中生智说道:“我……前两天捡了一个铁饼。”
唐妈妈追问道:“在哪里?”
唐十二双手一摊:“磨掉了。”
这种抬杠的手段可以蒙混过关吗?怎么看都觉得有点悬。毕竟铁饼是几百年后才出现的东西,他这个时候说出来和自首已经没有区别了。
果然,不久之后,唐十二屋里响起一阵劁猪似的惨叫声,而且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真是听者伤肾,闻者落红。
当唐妈妈走出屋子的时候,对身后地上七窍流血的儿子说道:“从今天起,你不准离开这个房间,给我趴桌子上好好读书。”
“……表!”
“你有权保持沉默,你的话将成为呈堂证供。”
……
“从那以后,一直爱玩的唐十二就没再跑出去玩过。就这么过了四五年,他一直在屋里读书,直到后来逃出老家跑到白马书院。”
月小牧总算把故事讲完了。
“你先等等……”柳小帆感觉有些不懂,为什么别人的事他会那么清楚,“听你说了半天,唐十二到底是什么人啊?”
“那是我的救命恩人。”月小牧虽然说了实话,不过也隐瞒了一些东西。不然自己就不止羊角风了,一定会被当成失心疯。
“原来还有这种孝顺办法,真是涨姿势了。”夜三不禁庆幸他没有学着唐十二来孝敬自己,不然自己的随身宝剑就要变成绣花针了。自己堂堂一介女侠,揣一把针像什么话?
讲完故事之后,柳小帆再次回到以前的话题,对夜三说道:“第四个问题,他有没有对你表达出他的感情呢?”
这是一个关键的问题,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直接下结论就行。
可是夜三又被噎住了,相处了这么久她自然清楚,月小牧是含蓄的孩子,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表达感情呢?可是如果这样的话,就要对这个女人拱手认输了,自己堂堂明子夜,这辈子还没有对谁认过输呢。
“丫头,快说啊!”夜三捏了月小牧腰一下,疼得他一阵痉挛,“就算口是心非也好,一定要让这个没眼色的女人心服口服。”
“说什么?”月小牧不知所措。
“就说你爱我。”
“……”
月小牧脸顿时涨的通红,脑中不禁幻想出自己握着夜三的手含情脉脉的样子。毕竟他看了这么多书,已经开始理解那三个字所拥有的分量了。那种肉麻的话只要从脑袋里过一遍就感觉浑身发软,说出来会要了他的命。
“那种话……我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也得说,”夜三已经开始用命令的语气了,“只是三个字而已,咬着牙也必须给我说出来。”
“不要不要不要!”月小牧闭上眼睛不停的摇头,把一头秀发甩的乱七八糟。
“可恶,有什么好害羞的,又不会少一块肉……你别捂脸啊!”夜三知道再这样下去就要演砸了,气急败坏的掰开他的手,让他直视着自己,“你也不想想我有多么爱你,对我说三个字能死吗?”
然而一听这话,月小牧却反而冷静下来,仿佛浇了一盆凉水。毕竟夜三刚刚说出的这句话,似乎在哪里听过。
“你也不想想你的妈妈多么爱你?”
这是当年那个磨铁棍的老妇人对唐十二说过的话,被那时的唐十二当做了耳边风。后来这段记忆过度到月小牧脑中,对感情还很懵懂的月小牧也不是很懂。不过这个时候,月小牧突然对母子之情这种特殊的情感有了初步的认知。
老妇人在相遇之前从来不认识唐十二,更是对他的一切一无所知。可是她第一次见面,就知道唐十二的母亲那么爱他。她为什么会知道呢?原因可能只有一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不爱孩子的母亲。
那是一种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的感情,不管孩子将来是不是孝顺,不管孩子有没有本事,每一个母亲都会盲目倾注毕生的感情。这一切只是因为母亲的身份是母亲,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因为是母亲,所以就应该把所有的感情赐给孩子。母子之情,就是这么不讲理。
唐十二的妈妈究竟有多爱他,我不清楚,因为……唐十二已经死了。
月小牧清楚自己的生命是唐十二给的。然而这一刻,他却希望当初唐十二不要这么做,虽然那样会导致自己自始至终都不会出现,可是唐十二是多么幸福啊,拥有一个那么爱他的女人。如果他走了,他的母亲会怎么样呢?
月小牧抬起头,明媚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如同女人温柔的爱抚。他的双目被灼热的太阳刺痛,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可是在他的眼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唐十二,是你吗?你果然不甘心就这么死去。如果有办法拿回你的生命的话,请你一定不要手下留情。你和我不一样,毕竟世上还有一个人等着你回去呢。”
十八岁的年轻人站在月小牧面前,平静的摇头:“真正不该死的人是你才对。你身上背负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还多,把生命交给你,我无怨无悔。我和我母亲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但如果你见到她,就替我说一句‘我爱你’吧,那是我欠她的。”
“我爱你!”月小牧重复了这句话。当年刚刚苏醒时那种对未知命运的迷茫,居然重新凝聚在心中,化作浓郁而沉重的一缕执念,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夜三和柳小帆都看呆了,当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气质突然转变,悲伤而又凄凉,仿佛一只迷路的小鸟。一时间,树林里的一切都沉寂下来了,落针可闻。柳小帆二人惊异的看着四周,虽然此时一切都静悄悄的,她们却感觉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耳边默默的诉说着。那声音虚幻缥缈,仿佛从另一个时空传来而。而月小牧却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轻轻的抬着头,仿佛在与一个不存在的人四目相对,相顾无言。只能看到他深邃的双目,凝聚着销魂榨骨的悲伤。
夜三明白,那三个字不是对自己说的,但一点也不生气。她走上前,双手轻轻搂住月小牧柔弱的躯体。她有些哽咽的声音温柔的拂过月小牧的耳膜,如同母亲慈祥的抚摸。
“丫头,不用担心。不管走到哪,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不知不觉中,心痛的眼泪从夜三的眼眶中流出,滴落在月小牧的眼中,和月小牧的泪水融在一起。
柳小帆默默的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们。虽然这次毫无意义的辩论最终她赢了,月小牧的确没有将夜三当做母亲,那句“我爱你”也不是对夜三说的。但是她却明白了夜三想要做月小牧母亲的原因。
那是一点怜悯,一丝慈悲,一滴迷途者的泪水,再加上一份不可替代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