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团趴在书案旁边,将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竖着耳朵看着这个痛哭的老人,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动。它见过孔固伏案痛哭,见过墨平跪地嚎啕,见过张汤在审判台上泪流满面。每一次它都安静地趴在主人脚边,用沉默替这些曾经堕落、如今悔改的财神们,守完他们最后也最煎熬的这一步。
良久,周礼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他将脸从双手中缓缓抬起,用那双被泪水浸透了的、坦诚的眼睛看着陆悬鱼。他开口时声音疲惫,带着数千年积攒下来的全部悔恨和全部感激。
“谢你点化。老夫在这间密室里守了数千年,从来没有人对老夫说过‘你年轻时那份改革草案不是错了,是太超前了’。所有人都说老夫是错的——伯父、天子、权臣、宗族,连老夫自己最后也觉得自己错了。你是第一个告诉老夫——老夫曾经相信过的东西,是正确的。
你不但告诉了老夫,你还用你这些年来推行的新政,向老夫证明了几千年前那个年轻人的想法,在几千年后可以实现,而且实现得很好。老夫这辈子欠了无数人,欠孔固一个迟到了很久的道歉,欠那些被老夫的规则压制了无数年的无辜者一个公道,也欠那个被老夫亲手锁在小石室里的年轻时的自己一句‘你没有错’。
今日你将那个年轻人从石室里带了出来,让他亲眼看到——他曾经相信过的东西,是正确的。”
陆悬鱼往前迈了一步,弯下腰,双手扶住周礼的双臂,将他从书案前缓缓扶起。他的动作稳轻,和在典籍库里扶起孔固时一模一样,和在慈善堂院子里扶起墨平时一模一样。他看着周礼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语气诚恳。
“先生大才,当为天下用。老先生,晚辈在人间推新法这几年,最缺的不是银子,不是人手,不是朝廷的支持——是像老先生这样精通礼法条文、了解天道规则、又愿意用这些学识替新秩序把关的人。
孔老先生在云栖阁修订新规,墨平先生在邺城监察公平,他们两人加在一起,恰好覆盖了规则的理论层面和执行层面。
但新法推行到现在,晚辈越来越觉得还缺一个人——缺一个能从最源头处告诉晚辈,哪些旧规矩,是圣人的本意被后人曲解了,哪些旧规矩,是连圣人自己放在今天也会修改的,哪些旧规矩,表面改了,骨子里却还在以另一种形式运行的。
这个人需要对礼法体系有极深的理解,需要亲身经历过旧时代的弊病,需要在被否定之后,仍然愿意重新站起来,用自己的学识替新时代把关。
老先生,你就是这样的人。
你年轻时写的那六条改革举措,晚辈替你实现了。现在,晚辈想请你走出这间密室,用你的学识和经验,替晚辈盯着新法推行过程中,那些不为人注意的角落——不是为了赎罪,是因为你的才学,不该被锁在这间密室里。”
周礼将双手从陆悬鱼的扶持中轻轻抽出来,整了整衣冠,站直了身体。他的脊梁依旧是笔直的,但不再是那种被规则强行撑着的僵硬笔直,而是一个老人终于放下背负了数千年的枷锁之后,用自
第二七四章 周礼崩溃-->>(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