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变色龙的脊背,又像一条不断进化的蛇,从2003年爬到2021年,从流动爬到固定,从一个幽灵变成一个恶魔。小周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笔尖划得很重,纸都被划破了,墨水从破洞里渗出来,在纸背上留下一个深蓝色的圆点。曾莞把台账复印件整理好,放回档案袋,系上棉线,棉线绕了两圈,系成一个工整的结。老赵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水冒着白汽,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从流动到固定,是他的进化。"梁砚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很清晰,像一根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流动期,他是一个过客,没人注意他,但他也没有根基。五楼期,他有了固定的领地,但还不够稳固。七楼期,他有了稳固的根基,有了完美的人设,有了信任他的邻居。他不再是一个租客,他是一个常住户,是一个老邻居,是一个老实人。他用了十九年时间,从一个流动的幽灵,变成了一个固定的恶魔。他用了十九年时间,把自己藏在了最显眼的地方——藏在了邻居们的眼皮底下,藏在了'老实人'的面具后面。"
"那他现在还在七楼?"小周问,他的声音有些低,"2021年之后呢?他还在那里吗?"
"还在。"梁砚说,他的声音很沉,"2021年之后,他没有再作案,可能是因为许砚的死引起了太多关注,也可能是因为他需要新的蛰伏期。但他还住在七楼,还在扮演那个老实巴交的老邻居。他以为自己安全了,以为十九年的罪行已经被时间掩埋了。但他不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了他的轨迹,找到了他的进化路线,找到了他从流动到固定的每一个脚印。"
他拿起外套,搭在臂弯上,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他停了一下。
"从今天起,查他在七楼八年的所有记录。"他说,"2014到2021年,查他的租房合同、水电费缴纳记录、物业费缴纳记录、邻居走访记录、任何能证明他长期居住在七楼的证据。他以为固定下来就安全了,但他不知道,固定下来就意味着留下更多痕迹。流动的幽灵没有脚印,定居的恶魔有。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的脚印一个一个找出来,拼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把他从七楼的老邻居,变回十九年前那个流动的幽灵。"
门开了,走廊里的光线涌进来。他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会议室里,白板上的时间轴还在,四种颜色交替出现,像一条不断进化的蛇,从2003年爬到2021年,从流动爬到固定,从一个幽灵变成一个恶魔。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街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发出低沉的轰鸣,又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