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泻而出。白日里她是端庄得体、处事沉稳的林家小姐,待人接物周全有度,永远冷静从容、无懈可击。可在这无人的深夜,在看透她所有脆弱的人面前,所有的伪装与防备,都变得不堪一击。
她缓缓抬眸,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眸温润深沉,藏着数不尽的包容与偏爱,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纯粹的牵挂与疼惜。这般赤诚目光,让她愈发愧疚、愈发挣扎。
“孙砚舟,你不该对我这么好。”她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我之间,本就该泾渭分明,家族纠葛在前,你我终究殊途,你的心意,我承不起,也还不清。”
承不起这份沉甸甸的深情,更还不起他为她付出的所有。
孙砚舟心头一紧,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温柔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量:“我从没想过让你偿还。绾清,我对你好,从来不是为了求回报,只是心甘情愿,仅此而已。”
夜风穿堂而过,吹乱了她鬓边的碎发,也吹乱了她早已纷乱的心绪。
林绾清望着他,眼底挣扎愈发浓烈:“可你孙家负我林家在先。三年前林家危难,你族人冷眼旁观、袖手不顾,让我林家受尽磋磨、饱尝苦楚。我身为林家儿女,铭记家族恩情、恪守家族立场,是我的本分。我不能罔顾家人苦楚,贪恋你的温柔情义。”
这是她最大的枷锁,也是她永远跨不过的鸿沟。
她可以接受世间所有风雨坎坷,却唯独无法原谅,在林家最艰难的时刻,孙家的冷漠旁观。纵然孙砚舟倾尽所有弥补,纵然他从未亏欠过她半分,可家族之间的隔阂与裂痕,早已根深蒂固,无法轻易抹平。
孙砚舟眼底掠过一丝苦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症结所在,也从未辩解过半分。
“我知晓。”他缓缓点头,语气坦然,带着全然的通透,“孙家亏欠林家,是上一辈的纠葛恩怨,是家族格局的狭隘与凉薄,我无从辩驳,也不敢替家族开脱。当年祖父与父辈固执己见、拘泥旧规,致使两家生出隔阂,让林家蒙受苦楚,这份过错,我替他们向你、向林家致歉。”
他躬身致歉,姿态坦荡,无半分豪门公子的矜贵。
“可绾清,私情与家族大义,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死局。”他抬眸,目光灼灼,字字恳切,“上一辈的恩怨,不该困住你我的余生。我从未奢求你背弃家族、罔顾情义,我只求你,别背弃你自己的本心。”
别让世俗纠葛、家族恩怨,困住了本该鲜活热烈的自己。
林绾清心口骤然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窒息般的酸涩蔓延四肢百骸。
本心。
她的本心,从来都清醒热烈。她心悦他,从年少初见一眼沉沦,到经年相伴愈发情深,这份心意从未更改、从未消减。可她的本心,终究抵不过沉甸甸的家族情义,抵不过世俗的眼光、家族的桎梏。
年少初遇,春日宴上,她不慎失足落水,是他不顾众人目光,纵身入水将她救起,浑身湿透却先护着她不受风寒;岁月流转,数次困境,是他默默出手相助,为她化解危机、扫清前路阻碍;无数个困顿迷茫的日夜,是他温柔宽慰、耐心陪伴,予她安稳、予她底气。
他待她,始终温柔赤诚、毫无保留。
可偏偏,命运弄人,他们身处对立的家族纠葛之中,从一开始就注定步履维艰。
“我的本心,本就不该萌生。”林绾清别开眼眸,声音清冷落寞,带着深深的无力,“身为林家女,我的心意从来不由自己。家族荣辱在前,我不敢有半分私情杂念。若我坦然接受你的心意,便是背弃家族、遗忘苦楚,便是自私凉薄。旁人会诟病我忘恩负义,族人会指责我轻重不分,我担不起这份罪名。”
她活在世人的目光里,活在家族的期许中,一生谨小慎微、恪守本分,从不敢行差踏错半步。情义二字,是她的铠甲,也是她最牢固的枷锁,将她牢牢困住,寸步难行。
孙砚舟静静望着她隐忍落寞的模样,心头疼得发紧。他知晓她的懂事、她的克制,也知晓她的煎熬、她的无奈。世人皆赞她通透豁达,可唯有他知道,她的通透是逼出来的,她的豁达是藏出来的,她只是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委屈与挣扎,从不外露半分。
“我从未让你背弃家族,也从未逼你两难。”他放缓语速,声音温柔得如同深夜的晚风,轻轻抚平她心底的躁动,“我只是想告诉你,情义从来不是单选题。忠于家族是义,不负本心是情,二者从来不相冲突。你不必为了家族,彻底抹杀自己的心意;也不必为了私情,辜负养育你的家族。”
他缓缓起身,缓步走到窗前,与她并肩而立。窗外夜色深沉,星河寥落,清冷月光透过窗棂洒落,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两道相依却疏离的身影。
“三年前,家族冷眼旁观,是他们格局狭隘、情义有亏,并非你我之过。”孙砚舟目光悠远,声音沉稳有力,“这些年,我默默弥补,不是为了抵消家族过错,只是不愿看见你独自煎熬、负重前行。我护你,无关家族亏欠,只关我心悦你。”
直白坦荡的告白,在寂静深夜缓缓流淌,褪去了所有浮华修饰,只剩下最纯粹、最滚烫的真心。
林绾清心口巨震,眼眶瞬间泛红。
这么多年,她一直独自困在两难之地,反复自我拉扯、自我煎熬。她以为自己必须二选一,必须在家族与情爱之间做出取舍,
第18章 深夜私语,情义两难-->>(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