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千代自幼便被父亲冷落,七岁时更被直接送入春日山城下的禅宗名刹,林泉寺,拜名僧天室光育为师,修习佛法与兵书。
在晨钟暮鼓与禅理的熏陶下,少年景虎从小就养成了嫉恶如仇,极度崇尚“义理”与清廉的刚烈性格。
天文十二年,也就是义光来到此世的第三年,随着景虎父亲的去世,景虎的长兄长尾晴景顺利继任家督。
但长尾晴景体弱多病,性格软弱,根本镇不住一群越后的家臣。
一时间,越后国内豪族叛乱四起,心力愈发憔悴,且无子嗣的晴景,于是便命年仅十四岁的弟弟景虎还俗,元服后改名长尾景虎。
随后,长尾景虎便被派往越后中部的战略要冲栃尾城镇守。)
自镇守栃尾城以来,这位从佛门走出的少年,瞬间便展现出了仿佛与生俱来的恐怖军事天赋。
天文十三年,他以区区数百孤军,在栃尾城下大破数倍于己的叛军,一战成名。
而就在今年(天文十六年)初,长尾家的重臣黑田秀忠,再度勾结外敌叛乱,甚至残忍杀害了景虎的兄长长尾景康,威逼本城春日山城。
而危急关头,又是十八岁的长尾景虎挺身而出,以雷霆万钧之势兵围黑泷城,迫使黑田秀忠一族自尽,硬生生挽救了摇摇欲坠的长尾本家。
然而,立下如此不世之功的长尾景虎,此刻跪在毗沙门天像前,眉头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心中痛苦无比。
他陷入了人生中最痛苦,最两难的绝境——功高震主,手足相残。
作为长尾家名正言顺的家督、他的亲生大哥长尾晴景,不仅体弱多病,更是性格懦弱猜忌。
随着景虎在越后武士中的声望如日中天,春日山城内那些嫉妒景虎的奸佞重臣,便日夜在晴景耳边吹风进谗,诬陷景虎蓄养死士,心怀异志,欲效仿武田晴信,篡夺家督之位。
长尾晴景信以为真,不仅削减了栃尾城的粮草补给,甚至在暗中调兵遣将,联合中越后的豪族,准备找机会将景虎诱杀除掉。
“佛祖啊,毗沙门天尊啊……”
空旷的佛堂内,少年景虎低沉而痛苦的声音在回荡。
天室光育禅师自幼教导他忠孝仁义,在景虎纯粹到近乎偏执的精神世界里,兄长便是天,弑兄篡位乃是世间最肮脏,最不可饶恕的禽兽之行!
可是,若不反抗,自己便会死在兄长的屠刀之下。
而一旦自己死去,以长尾晴景那病弱平庸之资,根本镇不住越后那些桀骜不驯的扬北众与国人豪族。
届时,东面的陆奥伊达氏、南面的信浓武田氏、西面的越中神保氏,必将如同饿狼般扑上来,将祖辈用血汗守护的越后国撕得粉碎。
“忠义两难全……难道这乱世之中,唯有染血之刃,方能守护真正的‘义’吗?!”
长尾景虎猛地抬起头,看着神龛上怒目金刚般的毗沙门天像,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中,充满了对这残酷世道的拷问和痛苦
窗外,越后的大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片山河,却掩盖不住这位少年战将伤痕累累的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