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春日渐深的天色里。
路上行军不比宴饮,每一天都是相似的重复。清晨拔营,日暮扎营,车轮碾过官道的辚辚声、马蹄叩过泥土的清脆声响、士卒们低声交谈时压着嗓子的嗡嗡声,混在一起,织成一种独特的、属于行军队列的白噪音。
曹启的适应能力比曹叡预想的更强。头三天他还能保持那股刚出发时的新鲜劲儿,第四天便开始觉得枯燥,可他没有抱怨,只是每天夜里在营帐里借着烛火看一会儿曹叡塞给他的那卷《孙子兵法》,然后吹灯睡觉。
到了第十天,他甚至开始注意到沿途一些琐碎的细节。
"父皇,"那日午后,队伍在一个名叫"辽西"的小镇外歇脚时,曹启勒住马,指着路边几个正在田埂上挖野菜的百姓,低声道,"他们看起来好瘦。"
曹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那几个百姓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衣,面颊凹陷,颧骨高耸,弯腰挖野菜的动作缓慢而吃力,像是每一步都要消耗掉不少气力。
"辽东这几年一直不太平。"曹叡的声音不高,像是说给曹启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高句丽时常入境劫掠,官府收税也不轻。百姓的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
曹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那我们打赢了之后,他们就能吃饱了吗?"
曹叡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的侧脸在午后的日光中轮廓分明,眉宇间带着一种认真到近乎执拗的神情。
那双眼睛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不是随口一问。
曹叡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然后说:"打赢仗只是第一步。仗打赢了之后,还要让地方太平下来,让百姓能安心种地,不被抢不被扰。还要让官府不再盘剥他们。这些事,比打仗更难。"
曹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目光从那些百姓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前方的道路上。
他没有再问,可曹叡注意到,他握着缰绳的手指比方才握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