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终于真正地暖和起来了。柳絮飘得满城都是,沾在衣袍上像一层细碎的薄雪,风一过便纷纷扬扬地打着旋,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檐角下的水缸里、落在宫墙根那一片新生的青苔上。
这天午后,曹叡批完了最后几卷奏疏,正打算去校场看看许褚练兵,辟邪从殿外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卷刚到的军报,脸色有些不太寻常。
"陛下,辽东那边出了点事。陈泰和马超将军在安置降军时,公孙渊残部里有人暗中串联,想在夜里袭营。"
曹叡的目光微微一凝,接过军报展开来看。陈泰的笔迹依然端正,条理分明——前线已经镇压了骚乱,为首者就地正法,其余降军重新编入屯田营,分置各郡,不许聚集。
军报末尾附了一句:"臣以为,辽东新定,须防反复。请陛下准臣在襄平设一都护府,以镇人心。"
曹叡看完了军报,搁在案角,沉默了片刻。"准。"他偏头对辟邪说,"让中书省拟旨,辽东设都护府,迅速安排都护,总领辽东军政事务"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顺便安排将领去辽东练兵。"
辟邪应声而去。曹叡独自坐在偏殿里,望着窗外那片被春风吹得轻轻晃动的柳枝,忽然觉得这几年过得真快。
太和六年春末,蜀汉已灭,辽东已定,诸葛亮走了,司马懿也走了。
朝堂上的老面孔换了一批新人,那些跟着太祖和先帝打天下的老臣们,一个一个地退到了时光的背面去。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挂在案后的舆图前。舆图上大魏的疆域比几年前扩展了不少,西至陇西,东至辽东,南至蜀中,北至塞外。
只有东南一角还留着东吴那片未染的土色。
曹叡的目光在那片土色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转身走出了偏殿。
春末的日光正从宫墙上方倾泻下来,把他的影子铺成一道修长的、稳稳落在地上的轮廓。
太和七年春,开年便不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