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一寸寸爬过他的膝盖,爬上那卷书的封面。
他低下头,用粗糙的指腹抚过“孙子”两个字,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摸一件旧得不能再旧、却始终舍不得丢的东西。
那触感沿着指肚传上来,温的,糙的,带着纸墨经年沉淀后的涩意。
“殿下,”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怕惊着什么,“替老臣跟陛下说一声——老臣这辈子,值了。”
曹叡站起来,整了整衣冠,郑重地朝他拱了拱手,一揖到地:“将军安心养病。等春暖了,孤再来看您。”
他转身走出院子,靴子踏过满地枯叶,每一声都脆而薄,像踩碎了什么留不住的东西。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张辽又靠回了椅背上,半阖着眼望着天,膝上那卷书摊开着,风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纸页扑簌簌地响,像有人在低声念叨着什么遥远的名字。
当天晚上,曹叡回到阔别已久的世子府。夜里起了风,刮得窗纸呜呜地颤,像有千百个声音贴着窗棂挤进来。
他躺在床上听风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一张张脸——张辽眼里的那点亮,夏侯渊临阵的那声吼,孙权在江对岸沉默的棋局,刘备在白帝城攥紧的被角,还有他那位坐在洛阳城里的父皇,背对着满殿灯火,手里捏着一枚迟迟没有落下的棋子。
桩桩件件,像一盘没下完的棋。每一步都不能走错。风声里,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拢紧了些,闭上眼睛。
窗外,天边一颗星星正亮得孤零零的。。
第二天清晨,曹叡先是去了一趟医院,如今的医院已经开的有模有样了,虽然少了张仲景这个院长,但还好如今已有不少学徒毕业,董奉的压力也轻松了不少。
曹叡在邺城待了三天,在和董奉探讨完朋友的终身幸福后,曹叡这才带着张虎启程返回洛阳。
出城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邺城的城门,晨光正从城楼背后涌上来,把整座城镀成一片淡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