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他乱糟糟的头发和脸上的花纹上停了一下。
“去了?”
“去了。”
“文和怎么说?”
曹叡犹豫了一下,把食盒放在案上,把刚才的事老老实实说了一遍。从“盒中无果,请君自裁”到被贾诩敲脑袋,从“眼睛往左瞟”到“你祖父舍不得脏你的手”,一字不漏。
曹操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笑声不大,但听得出来是真的开心。他放下竹简,靠在椅背上,看着曹叡。
“文和说,我舍不得脏你的手?”
曹叡点点头。
曹操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曹叡,声音低沉下来。
“他说得对。”
他转过身,看着曹叡:“叡儿,你知道我为什么让去你送那个食盒吗?”
曹叡愣了一下:“祖父不是没让我送吗?”
“我问的不是今天。”曹操走回来,在案前坐下,“我问的是那天。上元节那天。你求我让你去送食盒,我为什么答应了。”
曹叡摇了摇头。
曹操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因为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做。你会不会拿着那个空食盒去,把荀彧逼死?”
“可你并没有那么做。”曹操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你放了一块糖。”
“祖父,您怎么知道?”
曹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糖纸,放在案上。
曹叡看着那张糖纸,愣住了。
“文若今天早上来的。我原本还好奇他怎么会改变想法了。”曹操的声音很平淡,“结果他把糖纸给我看,说——‘丞相,令孙给臣的这块糖,很甜。臣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甜的糖。’”
“祖父,我……”
曹操摆摆手,打断他:“你不用说什么。你做对了。比我想象的还好。”
他站起身,走到曹叡面前,弯腰看着他的眼睛:“叡儿,你记住——这世上,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文若没错,我也没错。错的是这天下,是这世道。你能在那道缝里找到一条路,把两个人都保住,这是本事。”
他伸手揉了揉曹叡乱糟糟的头发:“比你师父教你的那些,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