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来不及多问,江浸已经开口:“快找陆峥,给她处理伤口。”
说完这句话,他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视线正好落在那些那些细碎的、锋利的、散落一地的碎片。
他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呼吸猛地一滞。
脑海里再次浮现二十年前那个鲜血淋漓,把玻璃渣都染红的画面。
好脏!
好难看啊!
他伸出手。
指尖颤抖着,捡起一片碎片,又捡起一片,一片一片地往一起拼。
玻璃割破他的手指,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但他像是完全失去了痛觉,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专注,专注得近乎可怕,像是这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那些碎片,其他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碎了,就要拼好。”
他低声喃喃。
“拼好了,就没事了。”
他拼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
但那些碎片根本拼不到一起,边缘对不上,缺口补不齐,刚拼好一片,另一片又滑落下去。
他固执地捡起来,重新拼,一遍,两遍,三遍,不厌其烦。
“就不疼了。”
萧凛看着这一幕,心疼不已,不过,他快速走到温语面前:“太太,你先跟我出去处理伤口。”
温语顾不上理会萧凛。
她看着江浸跪在地上,满手是血,还在固执地拼着那些永远拼不完整的碎片,脸上的血水跟眼泪都混合在一起,湿了整张脸。
心好疼。
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那个永远沉稳、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像是一个被困在噩梦里的小孩,拼尽全力想修补一件根本修不好的东西。
她心疼他,心疼他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心疼他从来不说,心疼他明明恐惧到了极点,却还在顾虑她的感受,心疼他情绪已经失控,却还在拼命克制,怕吓到她……
江浸。
你怎么可以这么好?你怎么可以好成这样?
“太太,你跟我先出去处理伤口。”
萧凛又在旁边开口。
温语没有听进去,像是跟江浸一样也失去了痛觉,爬起来,抬手用力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泪,又胡乱抹了抹额头。
可血还在往外渗,刚擦掉又溢出来。
她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看到桌子放着的纱布和胶布。
她快步走过去,扯下一段纱布,潦草地按在额头上,又撕了两截胶布横竖一贴,算是止住了血。
她转身,慢慢走到江浸身后,蹲下来,从后面紧紧抱住他。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把脸埋在他背上,声音很轻很柔:“我陪着你拼,但是你要放松,你要慢慢拼,不然就拼不好了,就拼不完美了。”
像是怕他听不清,又重复了一遍:“我陪着你。你慢慢拼,我陪你一起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