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分战意。
他咬牙咬牙，不甘却又不敢违抗，沉声下令：“全军后撤！”
三千官军尽数收兵，匆匆退出河谷，彻底散去围剿之势。
直至官军的甲胄反光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河谷里紧绷到极致的死寂，才一点点融化开来。
方才死死悬在所有人心头的死亡危机，如同退潮般散去，可地面残留的箭簇、干涸的血痕、伤者微弱的痛哼，依旧昭示着方才那一仗的凶险。
陆亢握着那柄豁口密布、满是卷刃的阔刀，缓缓松开紧绷到发白的指节。掌心深深的血痕，是连日厮杀、日夜握刀留下的印记，层层叠叠，早已嵌入皮肉。
他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没有半分侥幸松懈，只是先转头沉声道：“先扶伤员后撤，清点箭矢，护住老人孩子，原地休整，不许乱、不许散。”
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有力，带着久经磨砺的统帅气度。
身后原本惶恐散乱的赤禾军众人，闻声瞬间安定下来。
疲惫、饥饿、恐惧缠绕着每一个人，可只要这位首领开口，所有人便下意识听从、信服、心安。
数百义军有条不紊行动起来，扶伤、拾械、安抚孩童，哪怕衣衫褴褛、身无片甲，队伍里却无半分溃逃乱象，隐隐透着一支强军的雏形。
江彻静静立在原地，眸光微动，细细打量这位看似平凡的布衣首领。
陆亢身形不算魁梧，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的黝黑粗糙，手掌布满厚茧，是田间耕作、常年劳碌留下的痕迹，周身没有半分武道气血波动，不通任何修行法门，放在寻常武者眼中，只是一介凡人布衣。
可江彻看得远比常人透彻。
他真火炼神大成，神魂通透，能模糊窥见人间气运流转、众生命数厚薄。
此刻落在陆亢身上的，并非流民草寇的微薄浅运，而是一股极为厚重、绵延不绝、沉沉覆体的人道龙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