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二十年,建起这张网。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让真相在阳光下被审判。”他转过身,看着楼明之,“你的恩师当年查到了许又开的线索,所以他死了。你被革职,是因为你继续查了下去。谢依兰来到镇江,不是巧合,是我让人放出了你师叔的消息。我需要你们。”
“需要我们去查许又开。”楼明之站起来。
“需要你们活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买卡特走回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金属盒子,放在桌上推过来,“这里面是城南冷库的钥匙和位置图。照片、剑谱残页、许又开当年的行踪记录,都在里面。你们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许又开会动手杀谢依兰的师叔。他的目标是斩草除根——所有知道青霜门血脉还在的人,都得死。”
楼明之拿起金属盒,放进夹克内袋。谢依兰已经把墨镜重新戴上,脸色恢复了平静,但攥紧的拳头还没松开。
“还有一件事。”买卡特在他们转身时开口,“许又开身边有一个贴身保镖。那个人你们可能认识。”
楼明之停住脚步。
“那人姓楼。三十二岁。前刑侦队副队长。”买卡特的声音很平,“你的搭档,周远。”
楼明之的后背僵了一瞬。
“周远没有死。他一直在许又开身边,当着你的眼线,也当着许又开的眼线。他到底是哪边的人,我查了三年,没查出来。”买卡特顿了顿,“所以别把命押在他身上。”
电梯下行。轿厢里还是那股清心香的味道,但闻久了,有一丝极淡的苦味渗出来。谢依兰靠在轿厢壁上,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很慢。
“你还好吗?”楼明之问。
“我没事。”她睁开眼,“他刚才说的话,你信几分?”
“一半。”
“哪一半?”
“你师叔有危险,那一半。”楼明之看着电梯屏幕上跳动的楼层数字,“其他的,他自己有他的算盘。但眼下我们没有别的路。”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大堂里人来人往,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楼明之走出大楼,四月的阳光打在身上,暖得有些不真实。他回头望了一眼五十九层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幕墙映着天光,像一面沉默的镜子。
“周远。”谢依兰在他身后说,“你从来没提过这个名字。”
“三年前,恩师遇害那天。”楼明之的声音很平,“周远跟我一起去的现场。他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拐进巷子的时候,有人从背后打了我一棍。我醒来的时候,周远不见了。地上只有一摊血。后来鉴定说是他的。但我一直没找到尸体。”
“你怀疑他没死?”
“我怀疑那摊血不是他的。”
谢依兰没有再问。两人走到停车场,上了楼明之那辆旧越野车。楼明之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刻开。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前方那栋大楼的出口。
“如果买卡特说的是真的。”他说,“许又开就是青霜门灭门的凶手,你父母是死在他手上。”
“嗯。”谢依兰的声音很轻。
“你打算怎么做?”
谢依兰沉默了一会儿。她把墨镜摘下来,放进风衣口袋里。然后她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把短剑。剑身不过一尺来长,通体青白,刃口薄得几乎透明。这是她师门代代相传的信物。
“找到师叔,拿到剑谱。”她把短剑收回鞘中,语气平静得不像刚被告知了杀父之仇,“然后让许又开在法庭上,把二十年前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楚。”
“你相信法律?”
“我相信证据。”谢依兰看着他,“你教我的。”
楼明之笑了一下。他把车挂上挡,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那栋玻璃大楼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五十九层的某个窗口后面,买卡特站在鱼缸前,掌心的温度还留在玻璃上。
他低头看着那些银白色的鱼。它们游得自由自在,从不知道水的外面是什么。
“三天。”他自言自语,声音被鱼缸的水声吞没,“二十年的局,三天就要揭开第一层了。”
一条银鱼游到他掌心正前方,停了一瞬。隔着玻璃,它的眼睛对着他的眼睛,像一颗冰冷的、无声的星辰。
然后它转身游走了,尾鳍划开一道水痕,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