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管不了你。你恩师死了之后,没人管得了你。”
这句话说出口,两个人都静了。江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废纸箱吹得哗啦响。楼明之偏过头看她,巷子那头一盏车灯远远地扫过来,照亮了她的侧脸——下巴的线条绷着,嘴唇抿着,睫毛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微微颤动。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在青霜门旧址的那个雨夜,她蹲在门前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一本发霉的册子,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警惕,有倔强,还有一点他很久没在别人眼里见过的东西。
“谢依兰。”
“嗯。”
“你师叔的信,最后一封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去年八月。”她从冲锋衣内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泛黄的明信片。明信片上只有一句话:“剑在人在,人不在剑也要在。若我出事,去找令。”字体潦草,像是仓促间写就。楼明之把明信片翻过来,背面是一张镇江老城区的照片,照片中央有一栋带飞檐的小楼,楼前挂着一块匾额,匾额上的字被雨水洇得看不清了。
“这是老城区的‘望江楼’。”谢依兰说,“我查过,那地方二十年前是一家茶馆,老板是个寡妇,后来失火,整栋楼烧了。现在那块地是润鑫国际的另一个项目——‘润鑫天地’商业广场。”
又是润鑫。楼明之心里那个模糊的轮廓又清晰了一点。润霜茶楼、润鑫国际、润鑫天地、买卡特——这四个点连起来,就是一张网,一张在镇江铺了二十年的网。恩师查到了这张网的某一条线,所以死了。青霜门发现了这张网的某一个结,所以灭了。谢依兰的师叔失踪前寄出最后一张明信片,背面是这张网的一个节点——望江楼。
手机震了。楼明之接起来,小鹿的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不少:“号码是虚拟号,归属地显示为境外。但我拿到了基站定位——信号是从镇江新区丁卯桥路润鑫国际大厦发出的。楼队,这个号码过去三个月一共发出了十七次信号,每次都定在润鑫国际,时间都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发送对象——包括你的那个案子卷宗寄件人。”
楼明之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把定位数据发我。”
挂了电话,他把小鹿查到的东西跟谢依兰说了。谢依兰听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消化一个早已怀疑却不敢确认的事实。“所以寄匿名卷宗的人,跟跟踪我的人,跟买卡特,都在同一栋楼里?”
“不一定是同一拨人。”楼明之把手机收起来,从巷子阴影里往外走,“润鑫国际大厦总共二十八层,底下六层是商业,上面是写字楼,租户有几百家。买卡特可能在里面,许又开的出版社也在里面——我查过,许又开的‘武侠春秋’杂志社在润鑫国际租了整层。二十二楼。”
谢依兰脚步一顿:“许又开的杂志社也在润鑫?”
“在。而且他租那层楼的时间,比润鑫国际正式对外招租的时间早了半年。”楼明之走出巷子,站在路边伸手拦车。一辆出租车靠过来,他拉开后门让谢依兰先上,自己坐进副驾驶,报了润鑫国际大厦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踩了油门。
车在夜色里穿行。镇江新区的街道很宽,路灯排得整整齐齐,行道树修剪得一丝不苟,沿街的店铺大多关了门,橱窗里亮着二十四小时不灭的灯。路过润鑫天地商业广场的时候,楼明之让司机慢了一点。广场很大,建筑立面用的是深灰色的石材,线条冷硬,跟周围那些暖色调的居民楼格格不入。广场中央有一个下沉式的喷泉池,池底的灯把水柱照成金色,水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谢依兰看着窗外,忽然说:“那个喷泉的位置——以前就是望江楼。”
楼明之没回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脸映在车窗玻璃上,被外面的灯光切成明暗两半。他想起谢依兰说过,她师叔信里最后那句话——“剑在人在,人不在剑也要在。”一个二十年前就该死的人,为什么偏偏在去年八月给师侄女寄出最后一张明信片?他知道自己会出事,所以在出事之前把线索留了出来。
“谢依兰。”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司机听不见,“你师叔可能还活着。”
谢依兰没有接话。但楼明之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手指攥紧了冲锋衣的下摆,指节发白。
第0511章 霓虹深处,一城暗涌各怀鬼胎-->>(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