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外那个,身形瘦高,腰间挂着令牌——我父亲临死前对陈国栋说了这个人的特征,陈国栋查了十七年,查到了你。”
许又开的手开始发抖。
“第三个,”买卡特的声音像一把慢慢出鞘的刀,“使碎星式的那个人。他的身形不高,偏瘦,习惯用右手。他左手有一个疤,是练剑时被自己的剑鞘割的。”
许又开的左手下意识地往袖子里缩了一下。
楼明之看到了这个动作。谢依兰也看到了。两个人同时动了。
谢依兰的银针脱手飞出,扎在许又开左手衣袖上,把他的袖子钉在墙上。许又开闷哼一声,左手被钉住,右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直取谢依兰面门。谢依兰侧身闪过,楼明之已经欺身而上,一手扣住许又开右手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
许又开的右手手腕在楼明之掌心里剧烈颤抖。他的眼睛红了,那张儒雅温和的脸终于裂开了,露出下面另一张脸——狰狞的、恐惧的、凶狠的脸。
“你们以为你们赢了?”许又开忽然笑了,笑声嘶哑,“杀了我,你们什么也得不到。碎星式的完整心法,我练了二十年。你们根本不知道它真正的威力——”
他猛地一挣,右手从楼明之掌心滑脱——他的手腕像泥鳅一样转了个角度,卸掉了擒拿的力道。楼明之反应极快,退步、沉肩、肘击,一套动作在电光火石间完成。肘尖撞在许又开胸口,把他整个人撞飞出去,砸在八仙桌上。桌子塌了,茶杯碎了一地。
许又开倒在碎瓷和茶水里,胸口剧烈起伏。他还要挣扎,谢依兰已经补上了第二针。银针扎在脖颈左侧的-麻-穴上,许又开的身体瞬间瘫软,只剩下眼睛还能转动。
买卡特走过去,蹲在他身边。他从雨衣内袋里取出一样东西——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锈迹斑斑,但翻过来,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他把铜镜凑到许又开眼前。
“看清楚。这是我从青霜门废墟里挖出来的碎星式心法碑文。上面写着——碎星式第七重,剑纹如指纹,各人各异,不可复制。你的碎星式,是残篇。你练了二十年,伤口永远都带着一种固定的放射纹路。你以为是秘密,其实是指纹。”
许又开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杀我父亲的时候,用的就是第七重。”买卡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左手腕上的疤,是那晚被我父亲用碎瓷片划伤的。你以为没人记得。可你写完第三本关于青霜门的书之后,我在一次签售会上近距离看过你的左手。那道疤,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买卡特站起来,把铜镜收好。他看着瘫在地上的许又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国栋查到了你。他来找你,你请他喝茶。茶里有毒。他回去之后第三天就死了,对外说是意外。你以为天衣无缝。但你忘了——陈国栋把令牌留给了他的徒弟。”
楼明之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话,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一刀一刀地剜着。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许又开,这个他曾经尊重的文化名人,这个写了无数关于侠义精神的书、影响了整整一代人的作家。
“你为什么要杀楚长风?”楼明之问。
许又开笑了。他躺在地上,浑身动弹不得,但嘴巴还能说话。他笑了很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因为他不肯把碎星式的第七重传给我。”许又开的声音里满是讥讽,“我和他是朋友,我帮他写了自传,我替他宣传了十年青霜门。可他把第七重传给了外人——传给了那个护法,传给了陈国栋,就是不传给我。他说我‘心术不正’。”
他顿了一下,笑声变成了呜咽。
“心术不正……楚长风说对了。我确实心术不正。所以我杀了他,拿走了剑谱。可我没想到,碎星式的第七重需要三枚令牌合一才能练成。我找了二十年。我写了二十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侠义的代言人,就为了等另外两枚令牌出现。”
楼明之转过身去。他不想再看许又开的脸。
谢依兰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警察应该快到了。”
“你报警了?”
“进门前发的消息。定位共享。”
楼明之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雨还在下。雨声很大,把堂屋里的声音都盖住了。他站在门槛内,一只脚踩着干地,一只脚伸进雨里。雨水打在鞋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买卡特走到他身旁,和他并肩站在门口。两个男人沉默地看着外面的雨。
“陈国栋是个好人。”买卡特忽然说,“他找了我十年,想把我父亲的令牌还给我。但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进了地下世界。他劝我收手,我没有听。”
“你现在收手了吗?”
“我查到了真相。够了。”买卡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属于他父亲的令牌,放在楼明之手里,“这枚给你。算是还陈国栋一个人情。”
楼明之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青铜令牌。三枚令牌终于在一起了。他把三枚令牌叠在一起,正面的“青霜”二字重合,背面的刻字拼成一幅完整的图案——一把剑的轮廓。碎星式第七重的完整心法,就藏在这三枚令牌里。
警笛声从巷子口传来,越来越近。买卡特把雨衣帽子重新拉上,转身往后院走去。
“你去哪?”
“我说了,我查到了真相。够了。”买卡特回头看了他一眼,“地下世界的事,我自己会了结。不劳你们操心。”
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灯光在巷子口闪烁起来。
楼明之站在雨里,手里攥着三枚令牌。谢依兰走到他身边,撑开一把伞,罩在他头顶。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雨小了一些。远处的天边,有一线光亮从云缝里透出来。
“回家吧。”谢依兰说。
楼明之低头看了一眼三枚令牌,把它们收进怀里。他转身走向警车驶来的方向,步子不快不慢。谢依兰撑着伞跟在他身侧,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拖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雨幕深处,似乎有一条路正在慢慢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