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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又开下午的行程,确认了吗?”楼明之忽然开口,打破车厢内的沉寂。
雨夜的朦胧光影里,他的眼神深不见底,藏着克制的审视与怀疑。
提起这个名字,谢依兰的神色微微凝滞,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警惕,有困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
这正是蔡骏式最擅长的人心博弈——从无绝对的善恶黑白,人人心怀秘密,人人深陷挣扎,温柔表象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谎言与算计。
“确认了。”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斟酌,“下午三点,许又开如约出席了镇江市图书馆的武侠文化座谈会,全程公开露面,媒体、观众、在场学者不下百人,全程有影像记录,不在场证据完整得无懈可击。周柏的死亡时间精准锁定在下午两点四十至三点十分,他没有任何作案时间。”
话音落下,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逻辑闭环,完美成立。
所有人证、物证、影像记录,都在替许又开洗白嫌疑。这位名满文坛、德高望重的武侠文化泰斗,儒雅谦和、声誉卓著,看似绝对不可能是连环命案的凶手。
可越是完美无瑕,楼明之心底的寒意就越重。
他查过太多案子,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罪犯,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明目张胆的仇敌,而是这种藏在阳光之下、披着完美皮囊的恶人。他们站在最高处,坐拥声望、地位、人脉,用世人眼中的光鲜体面,掩盖骨子里的阴毒狠戾。
许又开太干净了。
从他们介入青霜门旧案开始,每一次线索断裂、每一次迷雾丛生、每一次僵局无解,最后都会由许又开恰到好处地递来关键信息,温柔引导他们的调查方向。他永远置身事外,永远温和从容,永远乐于助人,永远毫无破绽。
这份恰到好处的周全,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买卡特那边呢?”楼明之转而问道。
相较于伪善体面的许又开,地下皇神买卡特的立场,始终是游走在明暗之间的谜。
“依旧毫无动静。”谢依兰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他手下遍布全城的情报网络,这一次彻底沉寂。以往但凡镇江有命案、江湖有异动,他总能第一时间捕捉风声,甚至主动派人传递线索、搅乱局势。可这次周柏遇害,全程悄无声息,他既没有出手阻挠,也没有暗中助攻,仿佛彻底消失在了镇江的夜色里。”
诡异的平静,往往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江湖暗流沉寂,地下势力蛰伏,儒雅名流完美隐身,唯有夺命凶手藏在雨夜迷雾中,持续收割青霜门幸存者的性命。
多方博弈的棋局,骤然陷入停滞,却又处处暗藏杀机。
楼明之推开车门,冰冷的雨风瞬间灌进车厢,带着江南梅雨季特有的潮湿阴冷,席卷周身。他抬头望向眼前这栋老旧居民楼,漆黑的楼道洞口像一张沉默张开的嘴,吞噬着所有光线,幽深可怖。
“再上去一趟。”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第一次勘查我们被表层线索误导,漏掉了细节。周柏刻意维持二十年的干净人生,不可能没有破绽。真正的线索,一定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谢依兰立刻拿起雨伞,紧随他下车。
雨势越来越大,密密麻麻的雨帘笼罩天地,两人并肩走进楼道,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老旧楼道的灯泡接触不良,忽明忽暗,昏黄闪烁的光线在斑驳的墙面上摇晃,投射出两道拉长、晃动的影子,像两道纠缠不清的宿命轮廓。
楼梯台阶布满常年潮湿滋生的青苔,踩上去湿滑黏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空气里混杂着霉味、尘土味和淡淡的草药气息,陈旧、压抑,让人呼吸发闷。
周柏的家在四楼,没有电梯,狭窄的楼道蜿蜒向上,寂静得能清晰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呼吸声,还有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清冷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警方的封锁线还未拆除,透明胶带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空荡荡的房间里残留着淡淡的霜叶草气息,微弱却清晰。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柜,家具都是老旧款式,干净得过分,冷清得过分,完全不像一个独居老人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居所。
没有生活杂物,没有私人相册,没有书信笔记,没有任何能印证个人过往、承载生活痕迹的东西。
就好像,这二十年的人生,是他临时搭建的空壳,从来没有真正活过。
谢依兰缓步走到客厅中央的木桌旁,就是那只空瓷碗摆放的位置。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细微的木纹,目光一寸寸扫过桌面的每一处痕迹,带着民俗学者独有的细致与敏锐。
“楼哥,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她的声音在寂静空荡的房间里轻轻响起,带着几分恍然与凝重。
“所有死去的青霜门幸存者,全都是外门弟子、杂役、学徒,是当年门派里最底层、最边缘化的人。而那些内门弟子、师门长老、核心嫡系,二十年来无一遇害,尽数安然隐匿,杳无踪迹。”
这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此刻被一语点破,瞬间让所有连环命案的逻辑彻底重构。
此前所有人都默认,凶手是在无差别清洗青霜门所有幸存者,是一场跨越二十年的复仇屠杀。
可真相根本不是如此。
凶手精准猎杀的,从来都是底层门人。
楼明之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漫天雨雾笼罩的城市,背影挺拔孤冷,眼底寒光乍现:“因为底层人知道的最少,最好掌控,最好抹杀,最容易被世人遗忘。”
更重要的是,底层人是最好
第0353章 雨夜旧阁,半生伪名-->>(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