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精心布局的私藏与算计。
楼明之缓缓抬手,摸向胸口衣襟内侧。
那里贴身放着一枚冰凉坚硬的青铜令牌。
令牌纹路古朴,锈迹深沉,边角被岁月磨得温润,是恩师当年遇害前,拼死托人转交给他的唯一遗物。二十年来,这枚令牌陪着他查案、被革职、被污蔑、被打压,是他唯一的执念,也是唯一的钥匙。
“推门。”楼明之轻声道。
谢依兰微微颔首,上前一步。
她没有用力硬推,指尖轻巧落在木门接缝处,手腕微转,力道极轻、极巧、极准。
正是青霜门入门卸扣的独门手法。
“咔哒。”
一声极轻的机关弹响,沉寂二十年的旧馆木门,应声缓缓向内敞开。
一股混杂着尘埃、霉味、旧木头腐朽气息的冷风,瞬间扑面而来。
黑暗率先涌出,吞噬门口仅剩的微光。
馆内没有开灯,偌大空间沉在浓稠的漆黑里,一排排陈列架静默伫立,轮廓诡异错落,像无数垂首伫立的人影。
灯影在外摇晃,黑暗在内蛰伏。
一明一暗之间,仿佛隔了二十年的生死光阴。
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踏入旧馆。
鞋底踩过积灰地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在死寂空旷的馆内无限回荡,听上去像是有人紧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楼明之早已习惯凶案现场的死寂与诡异,脚步沉稳,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左侧陈列江湖兵器残件,断剑、折刀、朽矛,件件带着岁月伤痕。
右侧陈列古籍手抄、门派谱系、江湖旧照,纸页泛黄,字迹模糊。
正中央的主展台空空荡荡,唯独留着一块空置的黑丝绒底座。
底座干净得过分,没有积灰,没有杂物,明显是近期被人精心擦拭、专门预留。
“这里原本摆放的,应该是青霜剑谱复刻残页。”谢依兰轻声开口,“昨天布展清单上还有记录,今天凭空消失。”
楼明之缓步走到展台前,俯身。
他的观察力,是常年刑侦打磨出的本能,细微到极致。
台面边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木质碎屑,还有一点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暗红污渍。
不是血迹。
是陈年朱砂印泥干涸后的残留。
有人在这里盖过章,留过印,封存过一段秘事。
“不止残页消失。”楼明之指尖轻拂台面,声音低沉,“有人在这里,开过局。”
“开什么局?”
“灭口局,藏秘局,稳人心的局。”
楼明之抬眼,目光穿透沉沉黑暗,看向馆内最深处的一面老式木墙。
那面墙和普通墙壁别无二致,木纹规整,色泽统一,毫无破绽。可在他常年勘察密室、机关、凶案现场的眼里,最完美的规整,就是最刻意的伪装。
“墙后是空的。”楼明之笃定开口。
谢依兰心头一凛,立刻上前,指尖顺着木纹缝隙一点点摸索。
三分钟后,她的指尖停在一块不起眼的木纹节点上。
“这里有暗扣。”
她五指微曲,用极轻的擒拿指法,轻轻一扣,一旋,一抬。
“轰隆——”
低沉厚重的机关响动骤然炸开。
整面木墙缓缓向内平移,露出一道漆黑狭窄的暗道入口。
一股更加阴冷、更加陈旧、更加贴近死亡的气息,从暗道深处汹涌涌出。
不同于馆内的尘埃腐朽味,暗道里的气息,带着一种沉寂多年的死气,压抑、窒息、冰冷刺骨。
“二十年前的东西,还在里面。”谢依兰呼吸微滞。
“不止东西。”楼明之握紧胸口的青铜令牌,眼底眸光彻冷,“还有人。”
就在木墙移开的瞬间,他清晰听见,暗道最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缓、极压抑的呼吸声。
不是活人的均匀呼吸。
是常年缺氧、常年蛰伏、常年不见天光的人,独有的微弱喘息。
这馆里,这墙后,这所有人以为早已尘埃落定的旧局深处,藏着一个活了二十年的幽灵。
谢依兰瞬间戒备,身形微侧,指尖凝着点穴力道,目光死死锁在漆黑暗道口。
“是幸存者?还是……当年的凶手?”
楼明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幽深黑暗的暗道,脑海里飞速复盘二十年所有线索。
青霜门覆灭、门主夫妇惨死、剑谱失窃、门派内讧结案、幸存者接连离奇被杀、恩师冤案、匿名卷宗、许又开的完美伪装、买卡特的诡异立场……
所有散乱的拼图,在这一刻,隐隐扣上了最关键的缺口。
“都不是。”
良久,楼明之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宿命的寒凉。
“是见证者。”
“是被许又开囚禁二十年,亲眼看着所有真相被掩埋、所有活人被灭口、所有旧事被改写的——唯一见证者。”
夜风从馆门灌入,吹动两人衣角,昏黄灯影疯狂摇曳。
暗道深处的那道呼吸,忽然停了。
死寂,彻底吞噬整座旧馆。
第342章 旧馆灯影摇风雪,半生秘事落尘棺-->>(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