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次汇款流水累加,总金额悄然突破五百万,家中积蓄飞速流失,工厂资金频频告急,女人细腻敏锐的直觉,让她从心底生出彻骨的寒意与无尽惶恐。
“大川,家里流动资金已经所剩无几,厂里运转都快要跟不上了,你能不能先回来一趟,好好盘算盘算?”
长途电话里,张君茹的声音带着隐忍的颤抖与恳切的恳求,满是担忧与不安。
可早已被赌局执念裹挟、心态彻底扭曲的李大川,早已听不进半句良言。他满心烦躁、戾气丛生,对着电话粗暴怒吼:“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懂什么生意门道!这点亏损根本不算什么!等我这一把彻底翻本,连本带利成倍赚回来,你等着看好就是!”
暴躁的吼声穿透听筒,击碎了夫妻间最后的温情与信任。
从这通争吵开始,夫妻二人的矛盾日渐激化,争执不断、隔阂渐深,往日的和睦温情彻底消散,只剩下猜忌与争执。察觉不对劲的张君茹开始刻意管控资金、拖延汇款,李大川索要一百万周转,她万般无奈之下,只敢挤出二十万应急。
这场无休止的资金拉锯,彻底击碎了李大川最后的理智。他偏执地认为,世道不公、人心背离,全世界都在与自己作对,就连最亲近的结发妻子,也不肯信任自己、不肯助自己翻身。
矛盾彻底爆发的那天,张君茹狠下心,彻底切断了所有资金来源,哪怕冒着打乱工厂运转的风险,挪用厂里仅剩的生产备用金填补家用窟窿,也不愿再让他挥霍损耗。
可一切,早已为时已晚。
下半年的秋风萧瑟寒凉,扫尽枝叶、满目荒芜,一如李大川的人生境遇,残酷得不留半分情面。
前后半年拉锯、反复沉沦,细细核算总账,李大川在博彩这台冰冷无情的财富绞肉机中,前前后后整整填进去两千四百万巨款!
这两千四百万,是他扎根大沙河、深耕砂石行业数年打拼的全部心血,是他半生奔波、日夜操劳攒下的所有家业根基。
颓势如山倒,破败接踵至。
大沙河上运转多年的采砂工程全面停工,船队解散、工人散去,往日机器轰鸣的热闹景象彻底消失;运输车队全员解散、设备变卖;滨海预制加工厂因资金断裂、无力运转,厂房大门紧闭,生产设备被相关部门一一贴上冰冷的封条。
那个曾经在滨海市风光无限、呼风唤雨、人人敬重的李大老板,一夜之间跌下神坛,彻底回到一无所有的原点,甚至比白手起家时更加狼狈凄惨——一身缠身债务,前路漆黑迷茫。
昔日围绕在他身边,日日恭维讨好、张口闭口喊大哥的牛少胜、马明、吹子一众兄弟,见他大势已去、负债累累,深知再无利可图,纷纷纷纷避之不及、作鸟兽散。
最凉不过人心,最薄不过人情。金钱筑起来的人脉圈层,在落魄破败面前,暴露得淋漓尽致、丑陋刺骨。
万丈繁华轰然崩塌,昔日众星捧月,如今孤身一人。孤独与绝望,成了李大川朝夕相伴、不离不弃的唯一归宿。
往后无数个凌晨天光未亮之时,他总会孤身一人、默默爬上澳门大炮台的最高处。
伫立高台之上,俯瞰脚下这座昼夜繁华、纸醉金迷的陌生城市,看着万丈霓虹、车水马龙,看着不属于自己的盛世喧嚣,他总会对着空旷辽阔的天际,歇斯底里地放声大喊。
凄厉嘶哑、绝望破碎的呐喊声,穿透晨雾、掠过海风,裹挟着无尽的悔恨、不甘与痛苦,在天地间久久回荡。似是宣泄半生浮沉的苦楚,又似卑微地向冷酷命运乞求最后一次翻盘的机缘。
曾经的他,少年意气、敢闯敢拼、壮志凌云,凭一己之力白手起家、缔造家业;如今的他,满身颓唐、满心荒芜、负债累累。
在这场无声无息、没有硝烟的财富博弈战争里,李大川彻底一败涂地。他不仅输光了毕生积攒的千万家财、所有家业根基,更输掉了做人的尊严、和睦的家庭,弄丢了初心与底线,彻底掏空了自己的灵魂。
万丈深渊就在脚下,迷雾遮蔽前路,落魄至极的李大川,已然彻底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