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无从遮掩。
“秀丽姐。”张君茹开口,嗓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干涩,语气格外郑重,“你长这么大,心里有没有过疑惑?有没有隐隐觉得,自己的身体,和村里其他寻常女孩子,有不一样的地方?”
此刻的李秀丽正端坐在木椅上,手里拿着针线专注地纳着鞋底。闻言她猛地抬眸,一双澄澈单纯的眼睛里满是茫然错愕,全然不懂张君茹话语里的深意:“不一样?俺没啥不一样的啊!俺吃饭不比别人少,下地干活、做家务,样样都不比村里的姑娘差,哪里不一样了?”
她自小在深山村落长大,闭塞的环境、匮乏的学识,让她对女性生理常识一无所知,从未有过半分自我怀疑。在她纯粹的认知里,自己和身边所有同龄姑娘别无二致,都是一样长大、一样劳作、一样憧憬着日后嫁人成家、安稳度日。
见秀丽全然懵懂,丝毫听不出弦外之音,张君茹再也不忍迂回试探。她转身推门走出房间,专程请来了村里德高望重、为人正直的女赤脚医生王大娘。
年过半百的王大娘,半生扎根乡野,见惯了生老病痛、人间疾苦,神色沉稳肃穆。她带着李秀丽走进里间套间,轻轻关上房门,没有多余的寒暄与安抚,只有简洁的叮嘱和专业细致的检查。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却漫长得像熬过了一个世纪。
片刻后,里间的木门缓缓打开。
李秀丽一步步走了出来,脸上所有血色尽数褪尽,惨白如宣纸一般,毫无半点生气。她眼神空洞涣散,直直呆滞地盯着脚下的地面,双腿绵软无力,身形不停摇晃,几番踉跄,险些直接瘫软栽倒在地。
“秀丽!”张君茹心头一紧,立刻快步冲上前,伸手牢牢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触手一片刺骨冰凉,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秀丽的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关死死磕碰,发出细碎的打颤声响,仿佛骤然坠入无边冰窖,被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彻底包裹。
就在这一刻,残酷的真相彻底碾碎了李秀丽十几年的认知。原来自己是残缺不完整的,原来自己这辈子,永远无法成为母亲、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原来父亲多年来藏在眼底的愧疚、偶尔反常的沉默寡言,全都是因为自己……
支撑她多年的所有美好期许、平凡憧憬,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整个世界在她眼前彻底碎裂成废墟。
失魂落魄的李秀丽回到家中,整个人彻底垮了下来。
她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彻底封闭了自己。整日蜷缩在被窝里,用厚重的被褥紧紧蒙住头,像作茧自缚的春蚕,隔绝了世间所有的光亮、声响与温度。整间屋子死寂得令人窒息,唯有隔壁房间里,李有志坐着轮椅艰难进出、推门送饭的吱呀声响,断断续续打破死寂。
看着女儿日渐憔悴消瘦、眼窝深深凹陷、面色枯槁的模样,李有志心如刀绞,每一分每一秒都备受煎熬。他无数次攥紧拳头,想要冲进房间,跟女儿坦白所有愧疚,说一句爸爸对不起、爸爸错了。可话到嘴边,终究尽数咽下。
他心里清楚,这是秀丽命中注定要跨过的难关,无人能够替代,旁人所有的安抚与袒护,都无济于事,只能任由她独自熬过这段至暗时刻。
就在李秀丽绝食自闭的第三个深夜,寂静清冷的李家小院,那扇老旧破旧的小木门外,传来了一阵轻柔克制的敲门声。
推门走进来的是年轻的关明华。他生得眉清目秀、身姿挺拔,眼底藏着一股不服输的执拗与坚定。全村人都知晓,他是李秀丽倾心相待的心上人,也是李有志心中早已默许、认定的未来女婿。
关明华进门后没有半句多余的言语,默默挽起衣袖,便动手忙活起来。挑水劈柴、清扫庭院、收拾院落,将李家杂乱的家事一一打理妥当。做完所有活计,他便静静守在秀丽的房门之外,寸步不离。
白日里悉心照料瘫痪的李有志,夜里彻夜守在门口陪伴秀丽,日夜坚守,不曾有过半分懈怠。
李有志看着他奔波忙碌、满眼疲惫却依旧执着的身影,心中又疼又愧,忍不住轻声劝道:“明华啊,好孩子,你走吧。你和秀丽……这辈子终究是不可能了。这都是命,别再执着了,别耽误了你自己的大好前程,你年轻有为,村里好姑娘多得是。”
关明华手上劈柴的动作丝毫未停,只是闷声沉声道,语气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大叔,我不走。秀丽现在心里苦、心里痛,正是最无助、最需要人陪的时候。只要她没有亲口赶我走,我就一直守在这里。”
他心里无比清楚,此刻所有人都远离、所有人都放弃的话,本就濒临崩溃的秀丽,大概率再也撑不下去了。
第四天清晨,天际破晓,第一缕柔和的晨光穿透薄薄的窗纸,洒落进昏暗沉寂的屋内。沉寂多日的李秀丽,忽然一把掀开厚重的被褥,直直从土炕上坐了起来。
她头发凌乱干枯,眉眼依旧带着未散的呆滞与疲惫,脸色依旧苍白虚弱,却终于缓缓开口,嗓音沙哑粗糙,如同砂纸反复摩擦桌面:“爸,我饿了,想吃东西。”
听闻这话,积压多日的酸楚与激
第6章、直言相告-->>(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