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
渔夫说:“我也有烦恼。今天撒了三网,只捞到几条小鱼。明天还要来,后天还要来。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烦恼也是一天一天过。”
云昊沉默了一会儿:“老丈,你说得对。”
船靠岸了。
跳上对岸,抱拳:“多谢老丈。”
渔夫摆了摆手:“走好。”云昊沿着河岸继续走。河水在左侧流淌,永不停息。
第十二日,他遇到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没有避雨,继续走在雨中。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袍,顺着发梢滴落。
建木之力没有主动运转,让雨水自然地打在身上,感受到雨水的凉意,感受到大地在雨水中散发出的气息。
看到雨滴落在树叶上,在叶面上凝成一颗颗水珠,顺着叶脉滑落,滴入泥土中。
看到雨水汇集在低洼处,形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雨水冲走泥土,露出下面草根,草根白嫩细长,像是大地伸出的手指。
雨停了。
云昊站在一片草地上,身上的雨水正在被体温蒸干,衣袍上的水汽在阳光下缓缓升腾。
草地上的草叶挂着水珠,在阳光的映照下,每一颗水珠都像一个小小的世界。
蹲下身,看着一颗水珠中的世界——草尖、天空、云朵,都在那一滴水珠中颠倒着呈现。
看了很久,直到水珠从叶尖滑落,渗入泥土中。
第十三日,他走进一座山谷。
山谷中有一片野花,五颜六色,铺满了整个谷底。
花不大,叫不出名字,但开得很盛。
云昊在花丛中坐下,花瓣轻轻触碰他的衣袍。
风从谷口吹进来,花朵在风中摇曳,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随风摆动。
想起血月之地的建木,那棵在魔血侵蚀中挣扎了无数万年的古树。
它也在风中摇曳过,在雨中淋湿过,在黑暗中坚持过。
它与这些野花一样,都是大地上的生命,只是活得久一些,长得高一些。
体内有建木之力,有九大道果,有魔域,有魔咒,有雷纹——但归根结底,
他与这些野花没有本质的区别。
也在生长,也在经历风雨,也在等待绽放。
第十四日,他离开了山谷,继续向东。
走过田野、村庄、河流、山丘,走过日出和日落。
没有计算时间,只是走着。
精玄仙域南部很大,大到走不完。
没有计划,没有目标,只是随性地走,遇见山就爬山,遇见河就过河,遇见人就聊几句,遇见花就停下来看一会儿。
直到这一天,他走到一座山前,停下脚步。
山不高,但山势圆润,如同一枚巨大的印章,静静地卧在大地上。
山腰有一片松林,松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摆动,发出低沉的涛声。
山坡上有一座小小的庙宇,庙宇很旧,门楣上的漆已经脱落了大半,但门前的石阶被磨得很光滑,像是有人常年在这里行走。
沿着石阶向上走去,推开庙门。
庙中只有一尊石像,石像雕刻的是一位老者,面容慈祥,盘膝而坐,手中捧着一卷书。
石像已经很老了,表面布满了青苔和裂纹,但那双眼睛依旧温和,像是在注视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
云昊在石像前坐下,没有拜,只是坐着。
庙中很安静,没有香火,没有诵经声,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声音。
盘膝而坐,闭上眼。
建木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九枚道果在丹田中缓缓运转,魔域收缩到体表,魔咒在经脉中蛰伏,雷纹在皮肤下微微闪烁。
没有刻意催动它们,只是让它们自然地存在。
想起青石村的老槐树、老人在棋盘上的话、采茶女子的歌声、编竹篮的老人、河上的渔夫、雨中的水珠、山谷中的野花。
那些画面如同一条河流,在他的心中缓缓流过。
想起血月之地建木的根须、血月的光华、树洞中的枯坐、开天时的光芒。
那些画面也如同河流中的石子,被他逐一看清。
想起木渔舟、薛至柔、青角灵鳌、墨羽、雷虎、顾长风、青木翁、周天极、付荣。
那些人是他一路走来的见证,也是他走下去的原因。
睁开眼。
庙中的光线已经暗了,夕阳从窗棂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站起身,走出庙门,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天地。
山峦连绵,河流蜿蜒,田野如棋盘,村庄如棋子。
天地辽阔,万物有灵。
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下石阶,朝着青木岭的方向走去。
瓶颈还在。
但它的位置变了——不再是挡在他面前的一堵墙,而是变成了一层薄薄的纱。
能透过那层纱,看到门后的东西。
那道门还在,但纱是可以掀开的。
还没有掀开,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
但快了。
能感觉到,那层纱在风中微微颤动。
加快了脚步,朝着青木岭走去。
山风吹过,衣袍猎猎作响。
步伐依旧沉稳,但比离开时多了几分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