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宝贝伸手揉它后颈:“忍忍,等你变战力那天,我给你梳毛加餐。”
汤滚了,红油翻花。
她给自己和聂海龙各盛半碗,又往他碗里多捞了两块吸饱汤汁的冻豆腐,推过去:“子时之前补点体力。今晚旧漕仓要是真撞上收货人,我不能饿着肚子跑路。”
聂海龙接过碗,没嫌辣,低头吃了口,眉眼在热气里显得比白日柔软。
“跑路不用你跑。”他说,“门一响,我替你断后。你只管往我这边退。”
巴宝贝托着腮看他。
烛火映在他睫毛上,雨气把那身雪衣洗得清冷,可他坐在她对面,碗边沾着一点红油印子,整个人像从深渊边上被人硬拽回来,只肯在她这口锅前落地。
她忽然不想贫了。
“聂海龙。”她叫得认真。
“嗯。”
“今天在听雨轩,那无眼纹印盯我的时候,其实有一瞬有点冷。不是怕,就是像水底有东西把我往下沉。”她指尖摩挲碗沿,“我当时想,你要是在,肯定不会让我沉。”
聂海龙抬眸,视线落在她指尖,停了两息。
他伸手,隔着桌面把她的手拢进掌心,掌心温热,剑茧刮过她指节,很轻。
“不会让你沉。”他说,“水下有人拽你,我先斩水。水下没有路,我替你铺剑。”
巴宝贝鼻子有点酸,被辣的,绝对是辣的。
她反手攥住他手指,咧嘴笑:“记住啊,这话可是剑修亲口发的誓。以后我每次掀锅盖都算信号,你不能赖账。”
聂海龙唇角微扬,拇指在她虎口按了按:“不赖。”
灵珠子把脸埋进爪子里:“我睡了,子时打架别叫我,除非上鱼丸。”
——
子时将至,雨小了些。
旧漕仓在江南外河岔口,沿岸停着半朽的乌篷船,水拍舱板,一声挨着一声。巴宝贝换了身深青短打,把灵珠子塞进背后竹篓,木牌挂在腰侧,没带剑,只带了根搅锅的长筷。
聂海龙没跟进门,只在第三棵歪柳后头没了身影。
巴宝贝踩着湿滑跳板往里走,木牌一亮,仓口守着的哑卒侧身让路。
第七间在水巷最深处,门板缝里漏出一点昏黄。
她按年轻国师说的,推门进去,先找灯。
屋里没点别的,只梁下吊着一盏纸灯,灯亮着。
灯光偏青,照得满地水痕像铺了一层薄冰。灯下没人。
巴宝贝眼皮一跳。
拔刀斋面板弹出来:
【警告:当前灯焰逆向,无眼纹印残留浓度高。这不是迎客灯,是「认脸灯」。站满十息,归墟会记下你的气息坐标。】
“啧,果然灯有问题。”
她没往前站,脚尖抵着门槛不迈进去,抬手把灵珠子从篓里拎出来:“闻,左边水沟还是右边舱板,哪个有人刚走?”
灵珠子鼻尖耸动,须臾朝右侧舱壁一甩脑袋:“板后有水腥,人刚退到夹墙里。左手边那盏灯是幌子,真正留记号的人在右边敲过舱板,三长两短。”
巴宝贝盯着那盏青灯,后退半步。
灯焰忽然一颤,像被什么牵着往她这边偏。
她想都没想,从袖里摸出中午剩的那小包牛油底料,手腕一翻砸过去。
牛油撞上灯纸,“轰”地腾起一团带辣味的火,青灯瞬间被压成橘红,满屋水腥气被冲得翻江倒海。
夹墙里传来一声闷咳。
有人显然没料到进来这丫头不带剑,带火锅底料,还直接把认脸灯炸了。
“记下了啊!”巴宝贝拽着灵珠子往门外退,边退边喊,“左手灯是幌子,右边夹墙有人,三长两短敲板的是你吧?归墟这招留人不留门,可惜我今天火锅底料带多了!”
夹墙里水响骤乱,似有人要追。
巷口柳影一横,剑气无声掠过,把旧漕仓后檐那道刚掀开的暗板直接削断。
聂海龙的剑没露全形,只一道雪线贴着雨幕压下来,把追兵逼回墙内。
巴宝贝脚底抹油,蹿出第七间,顺着跳板往柳树下跑。
聂海龙伸手把她捞进伞下,另一只手剑诀一收,旧漕仓后半片水巷像被无形剑网兜住,所有暗门“咔咔”错位锁死。
“退了?”巴宝贝喘着气仰头看他。
“暂时退不了,也追不出。”聂海龙替她把背后竹篓扶正,目光扫过她腰侧还沾着牛油的木牌,“你炸灯那下,比预计还快三息。”
“系统说那灯记脸,我不炸等着它给我办归墟会员卡?”
灵珠子从篓口冒头,尾巴炸开:“爽是爽,刚才那屋里气味冲得我差点当众打喷嚏,归墟的人估计这辈子闻到火锅味都有阴影。”
巴宝贝把木牌摘下来,翻过去看。
原本磨掉的边角被牛油浸开,竟显出第二层极淡的刻痕——不是「听雨」,是「洗砚坊后闸,初三亥时」。
“哟,烫出来一层。”她举给聂海龙看,“国师府那小子留的话不全,木牌被辣油一逼,真地址才浮出来。合着听雨轩那场茶,他一半明一半暗,真地址捏在绳子和木牌两层里,防的就是归墟当场收线。”
聂海龙垂眸看了那行字,颔首:“初三还差两天。他们真出货在初三亥时,今夜这盏灯只是提前验人。”
“那咱们等于被验上了。”巴宝贝把木牌揣回袖里,咂嘴,“这归墟办事真烦,层层套娃,比林风眠促销满减还绕。”
聂海龙抬手拂去她鬓角雨珠,声音低而稳:“验上去也好。他们记住你,从此旧账线头全往你这口锅边聚,比我们四处摸强。”
“拿我当饵?”
“拿你当钩。”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偏执,“钩在我手里,谁敢收线,我斩谁的手。”
巴宝贝被他说得后颈发麻,又忍不住笑:“聂师兄,你这话说得比火锅还烫。回头见了苏清寒和林风眠,我可得原样学给他们听,不然显不出你今晚多会。”
“随你。”聂海龙把伞往她头顶压了压,转身带她往巷外走,“只是别学给旁人听『钩在我手里』这句。”
“那学哪句?”
他顿了半步,侧目看她,眼底映着残雨和水巷灯影,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吃掉:
“只学你掀锅盖,我替你断后。”
巴宝贝心跳“咚”地撞了一下,这回没法赖辣油了。
她把脑壳一缩,蹭着他袖子往前走,嘴里嘟囔:“不行,太犯规了,子时刚跑完路,你又来这套……灵珠子你作证,他欺负人。”
灵珠子瘫在篓里,尾巴尖晃了晃:“我睡着了,刚才那句我没听见,听见我也装没听见。你们修罗场别带猫,猫只负责打架和吃鱼丸。”
雨丝渐渐停了。
旧漕仓的水声在背后一下一下拍着,像归墟那头被人炸了灯,还在暗处磨牙。
巴宝贝走出巷口,回头望了一眼。
青灯早灭了,第七间门板半敞,水雾里什么也看不清。可她知道,从今夜起,这条线真正咬上了。
初三亥时,洗砚坊后闸。
带活物,不带剑修——可她偏要把剑修藏在影子后头。
拔刀斋面板在视野里跳出结算:
【任务「识破无眼纹印伪装」完成。】
【附加事件「炸毁认脸灯」触发隐藏评价:沙雕值+400。】
【当前沙雕值:累计足够兑换「醒酒锣」,建议初三行动前领取。】
【温馨提示:归墟已标记宿主气息,后续接触敌意+30%,请宿主继续保持——适度发疯。】
巴宝贝差点笑出声。
适度发疯,这不就是她主业吗。
她摸了摸袖里木牌,又摸了摸兜里国师府那张欠条,抬头看聂海龙撑伞走在身边,剑气收得比雨还静。
“喂。”她轻轻拽他袖角。
“嗯。”
“初三那晚要是真撞上收货人,我掀锅盖当信号。”
“好。”他应得毫不犹豫。
“你要是来晚了——”
“不会晚。”聂海龙侧头,伞影笼住她整张脸,“我从你进仓口那步起,就数着你脚步。你跑三步,我必在你身后半步。”
巴宝贝把那点莫名其妙泛上来的酸热全咽下去,换成笑,踢了踢路边水洼:
“那走吧,回客栈把锅洗了。明天先找林风眠补点辣椒和牛油,初三那场,咱们得把归墟闻家底都给熏出来。”
灵珠子在篓里打了个哈欠:“记得给我留鱼丸。还有,下次别把辣油往我脑袋边甩。”
“看情况。”
“……你跟他就一个德行。”
巷子尽头,灯笼晃出水光。
三人一锅,顺着夜雨退尽的长街往回走。
巴宝贝知道,江南这场局从今天才算真正掀开盖头。国师府留面子,归墟藏暗门,洗砚坊后闸底下压着的人口、账册、千年献祭的旧痕,一样样都会被她这口不讲究的火锅搅上来。
而她身边这个人,表面是三界谪仙,袖里藏疯,却在每次她掀锅盖的时候,甘愿替她把剑横在暗处。
风把伞沿雨珠抖落。
聂海龙忽然低声问:“笑什么?”
巴宝贝仰头,鼻尖还沾着点方才的辣气:“笑咱俩这搭配,剑修负责斩后路,我负责把敌人呛得不敢露头。归墟要是懂行,初三看见牛油味就该直接关门放假。”
聂海龙唇角浮起很浅的笑,指尖替她把领口雨渍理好:
“那他们最好识相。”
“为啥?”
“因为我不准他们吓你。”他声音落进夜风里,轻得近乎温柔,底下的偏执却毫无遮掩,“火锅味走到哪,我的剑就跟到哪。”
巴宝贝没再贫。
她把步子往他伞下靠紧些,听见雨停后长街远处传来打更声,一下,两下,像替他们把今夜这条路敲稳。
子时过,初三还远。
可她心里那口锅已经烧开了。
归墟要验脸,她就让他们记住——清虚峰巴宝贝的脸后面,永远站着聂海龙那道剑。
想收线?
先问红油答不答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