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远指着自己停下的位置，“这里开始又缺东西，后面靠刚才那部分接不上。”
赵教授低头看了一眼，满脸笑意地点头。
“对。”
这次他没有继续往下教，把那几张纸一起收了起来。
“行了。”
许振华看他，“不测了？”
“不测了。”
“摸清了？”
赵教授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知识边界大概摸到了。”
说完又看向陈知远，停了两秒。
“学习速度没摸到。”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年轻老师忍不住抬头。
许振华笑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赵教授重新把眼镜戴上，“今天准备的东西不够。”
陈知远靠在椅背上，“赵教授，这句话听着像还想加班。”
“今天不加了。”赵教授也笑，“以后有的是时间。”
……
这次测试终于结束。
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多。
陈知远收好自己的东西。
许振华看了眼时间，“你先出去转一会儿，半小时以后回来。”
陈知远挑眉，“你们还要开小会？”
“讨论你后面怎么上课。”
“不能旁听？”
“不能。”
“神神秘秘。”
“赶紧走。”
陈知远也没纠缠，拿着手机出了门。
……
教室门关上。
桌面上摊着今天一整天的答题纸。
最开始的数学分析、高等代数和力学被放在最边上。
到了下午。
电磁学，理论力学，数学物理方法。
再到后面的电动力学、统计物理、量子力学。
像是一条越来越往上的线。
吴教授先开口。
“数学这边没必要按正常大一进度走。”
“数学分析、高代这些，继续坐课堂是在浪费时间。”
何老师也点头。
“基础物理差不多，理论力学掌握得也比我原本预想得多。”
年轻老师翻了翻后面的卷子，“但是再往上就明显不完整了。”
赵教授嗯了一声。
“正常，他之前毕竟是在高中自己学。”
“不是按我们的培养方案一路学上来的。”
有些地方很深，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摸到高年级课程，可中间也有知识缺口。
这种情况不奇怪。
真正让几个人在意的，是刚才那十几分钟。
赵教授讲完一块新东西，马上换陌生题，陈知远就能用。
第二题甚至已经开始自己往外推，这比“提前学过多少”更有价值。
……
许振华一直没怎么说话，直到几个人讨论得差不多，才伸手把原来的培养方案拉过来。
“别给他排太满。”
吴教授看他，“你还怕他学不过来？”
“不是这个意思。”
许振华拿笔划掉两门原本准备直接提前塞进去的课程。
“招生的时候我答应过他，学校给他的是自由，不是把大一四年的课全压成两年让他刷完。”
赵教授点了点头，这个思路他赞同。
许振华继续道：
“会的就跳，缺的就补，没学过的正常学。”
“实验课该做照样做，剩下时间让他自己安排。”
“他真能学得更快，到时候再往前走。”
吴教授看着桌上那些卷子。
“数学基础可以免听，考核走程序。”
“后面的数学课，我建议让他直接跟高年级。”
“但是不用每门都正式选，需要什么学什么。”
“嗯。”
许振华记下来。
赵教授也开口。
“量子力学别跳，从头系统补，他现在数学够用，基础也够，学起来不会慢。”
“统计物理、电动力学也是一样。”
“他接触过，但体系不完整。”
“没必要重新一节一节从最基础听。”
“给他材料，让他自己补，定期过来问。”
几个人慢慢把安排确定下来。
……
半小时以后。
陈知远重新回来。
一进门。
就看见原本那张培养方案已经被改得乱七八糟。
旁边还多了一张新表。
“讨论完了？”
“差不多。”
许振华把那张新表推给他。
“自己看看。”
陈知远坐下来。
第一眼。
数学分析。
免听。
高等代数。
免听。
后面标着单独考核认定。
基础力学、电磁学同样做了调整。
再往下。
理论力学。
数学物理方法。
电动力学。
统计物理。
课程安排已经完全打散。
有些要求参加特定章节。
有些只需要完成指定内容和考核。
还有几门后面写着：
【允许跨年级旁听】
最底下甚至单独留了一栏。
【根据学习进度动态调整】
陈知远从头看到尾。
“这个比正常课表舒服多了。”
许振华看他，“先别高兴太早，免听不等于不用学。”
“知道。”
“考核过了，也不代表你以后不用回头补基础。”
“知道。”
“实验课不能跳。”
“这个也知道。”
许振华看他答得这么快，“你是不是嫌我啰嗦？”
陈知远笑，“没有，主要你之前都说过。”
“……”
许振华懒得理他。
……
赵教授从旁边拿起一本书，直接放到陈知远面前。
量子力学。
陈知远看了一眼，“给我的？”
“借你的。”
赵教授道：“你不是今天刚发现自己缺东西吗？”
“先把这个系统过一遍，有问题来找我。”
陈知远翻开第一页，又往后翻了几张。
跟下午临时抽出来的那些题不同，整本书的体系从最前面铺开。
前置，基本概念，数学工具，一层层往后。
他看了几页，眼里的兴趣越来越明显。
下午那种“推到一半发现前面东西不够用”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体验过了。
现在终于有东西可以继续往里补。
“多久看完？”
赵教授听见这个问题，动作停了一下，“你问我？”
“对。”
“正常来说，一学期。”
陈知远抬头。
赵教授看见他的表情，立刻改口。
“你别拿正常进度问我，自己看，看懂比看完重要。”
陈知远笑了，“行。”
……
东西基本说完，陈知远正准备走。
许振华忽然又叫住他，“还有个事。”
“嗯？”
“明天下午我们组里有组会。”
陈知远动作一停，“我能去？”
“为什么不能？”
“不是说先看考试结果？”
许振华指了指满桌子的卷子，“这不就是结果？”
他说完，又故意补了一句。
“理论底子勉强够你进去坐着听了。”
陈知远听到“勉强”两个字，自己都笑了。
“许老师，你这个勉强是不是有点勉强？”
赵教授没忍住。
吴教授也笑了起来。
许振华面不改色。
“到了实验室，卷子做得再好也没用。”
“那里没人给你标准答案，听不懂就老老实实听，别急着显摆。”
陈知远把量子力学教材夹在手里，“我什么时候爱显摆了？”
屋里几个人一起看他。
“……”
陈知远想起自己几天前刚在鹰酱国跑完9.27。
好像这个问题现在解释起来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他轻咳一声。
“几点？”
“下午两点半。”
“行。”
……
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
陈知远没有直接回宿舍。
拿着那本量子力学，在路边找了张长椅坐下。
随手翻到下午自己卡住的那一部分。
再往前，一页，两页，三页。
很多刚才还像缺了一块的东西，随着前置知识一点点补进来，开始迅速连接。
那种感觉很好。
不是答案直接摆在面前，而是原本看不见的路。
随着知识增加，一点点出现。
……
以前在高中，他最常遇到的问题是：太简单。
现在终于开始出现另一个问题：不知道。
但陈知远反而更喜欢后者。
因为不会，才意味着还有东西可以往前走。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忽然震动。
是许振华：【书别今晚就看完，早点睡。】
陈知远盯着消息愣了两秒，忍不住笑。
【许老师，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对面很快回复。
【没有，就是因为没误解才提醒你。】
“……”
陈知远合上书，站起身。
行，明天再看，反正时间还长。
而且比起已经写在教材里的东西，他现在更期待的是明天下午。
实验室，组会，真正的科研问题。
那里和今天这些试卷不同。
试卷上的题，再难，也已经有人知道答案。
而明天，他终于可以去看看。
那些连答案到底在哪里，都没人知道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