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景极其平实,甚至有些凄凉,完全没有先前几人的华丽词藻。
然而,陆文渊停顿了片刻,抬起头,直视着虚空,用尽全身力气吟出了后半句:
“谁知茅屋下,有妇哭儿无!”
轰!
这后两句犹如雷霆落地,在暖阁内轰然炸响!
满座皆惊!
原本还在小声窃窃私语的旧臣子弟们,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鸦雀无声。
暖阁内一片死寂,只有屋外的寒风呼啸声与炭火爆裂的喀嚓声。
雪覆山河,风催草木!
在这漫天白雪之下,高门大户里在赏雪饮酒,可那破旧的茅草屋下,却有无告的妇人正潜泣着冻死饿死的骨肉!
这哪里是咏雪?
这分明是在撕开“瑞雪兆丰年”的虚伪面具,将雪灾之下底层百姓的惨状,赤裸裸地摊在了皇帝和满朝权贵面前!
崔尚等人脸色剧变,瞪大了眼睛看着陆文渊,心中大骂:这小子疯了!在皇帝面前写这种大不敬、唱反调的凶诗,这不是找死吗?!
沈文度则是猛地一握拳,眼中爆发出一阵精光。
高座之上,秦烈的敲击案几的手指陡然停住。
他深深地看着眼前的陆文渊,眼中爆发出夺目的采光。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秦烈开门见山,沉声问道。
陆文渊躬身下拜,声音不卑不亢:“回陛下,臣叫陆文渊,苏州府嘉定县人氏,开元四年寒门科举入仕。”
“苏州人……”
秦烈看着他,“为何作这等悲伤之诗?可是亲眼见过?”
陆文渊眼眶微红,伏地叩首道:
“臣不敢欺瞒陛下!臣家乡去年遭了大雪灾。大雪连下半月,压塌了无数民房茅屋。
臣亲眼所见,村头李老汉一家四口,因为没有御寒的柴炭与衣物,一夜之间全部冻死在破床之上!
臣的邻居张嫂,怀里抱着冻僵的孩子,哭得声嘶力竭……那声音,臣至今每逢下雪,仍宛如在耳!”
陆文渊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却字字血泪:
“臣今日站在这暖和如春的御花园里,饮着热茶,看着梅花,可一想到这大雪落在天下穷苦百姓的头上,那就是要命的砒霜!臣实在写不出‘瑞雪兆丰年’这样的句子!请陛下责罚!”
言罢,陆文渊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