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倘若秦烈将刺杀之事公之于众,自己不但会失去士人支持,连京营也未必还愿意为他死战。
“陛下!”
卢忠忽然跪了下来。
朱祁镇一怔。
“臣虽败,却并未背叛陛下。”
卢忠抬头,语气沉重。
“宣府侯府之中,秦烈的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臣若当场反抗,便只有死路一条。臣带去的十余人,都是臣亲自挑选的心腹。他们之中,没有一个活口落入秦烈之手。”
朱祁镇怔怔地看着他。
卢忠继续道:
“如今密令落入秦烈手中,事情确实凶险。但臣以为,越是此时,越不能自乱阵脚。臣愿亲自主持京师防务,整顿锦衣卫,搜查秦烈在京城的暗线。只要陛下稳住京营,封锁消息,便还有机会!”
“机会?”
朱祁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什么机会?!”
“秦烈纵然兵强马壮,也不敢轻易攻打京师。”
卢忠神色肃然。
“京师城高墙厚,天下士人仍有一部分忠于大明。只要陛下表现出镇定,臣再以锦衣卫清剿秦烈耳目,未必不能让九边内部生出疑虑。”
朱祁镇听着这些话,脸色逐渐缓和。
他从未真正信任卢忠。
可是此刻,满朝上下无人可用,北边又传来秦烈越来越强的消息,卢忠反而成了他唯一能够抓住的人。
朱祁镇缓缓走下御阶。
“你当真愿意替朕守住京师?”
卢忠低下头。
“臣受陛下厚恩,掌锦衣卫多年。纵然粉身碎骨,也不敢忘记君恩!”
这句话说得铿锵有力。
朱祁镇眼中的猜疑散去不少。
他伸手扶起卢忠。
“好!朕没有看错你。”
卢忠低头的瞬间,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讥讽。
君恩?
这两个字,若真值钱,朱祁镇也不会走到今日!
可朱祁镇并未看见。
他只看见了一个愿意替自己收拾残局的忠臣。
“传旨——”
朱祁镇重新坐回御座。
“命卢忠加掌京师缉捕,凡有散播谣言、诋毁朝廷者,立即拿下!”
卢忠抱拳,“臣遵旨!”
“还有。”
朱祁镇迟疑了一下。
“宣府的事情,暂时不要召集群臣议论。”
卢忠故意露出一丝为难。
“陛下,若不先行解释,恐怕消息会被有心之人利用。”
“朕说,不议!”
朱祁镇声音陡然提高。
他最害怕的,正是群臣当面追问。
一旦有人问起为何派犒赏使团,为什么使团之中全是锦衣卫,为什么死士携带毒弩,他根本无法回答。
更不能让群臣知道,密旨上曾经写着“刺杀秦烈”四字。
“此事涉及朕的安危,也涉及朝廷体面。”
朱祁镇深吸一口气。
“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自议论。”
卢忠低头应是。
他知道,朱祁镇已经开始害怕了。
而一个害怕的皇帝,往往比一个昏庸的皇帝更容易被推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