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厉害的御兽宗族,传个三五代,也总有几个不成器的子弟。”
“那些子弟,靠自己的本事,是考不进府学的。”
“可家族不能让他们掉下来。掉下来一个,就意味着家族少了一份在朝中的力量。”
“久而久之...”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便成了潜规则。”
“只要不去碰那前十的位置,不去抢朝廷的明赏,卡着线晋级...便没人去翻这笔烂账。”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千年了,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这番话说完。
廊道里安静了一阵。
知了的叫声从老槐树梢上传下来,尖尖细细的。
罗影听着谭师兄的话。
每一句都在理。
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
三千年的朝廷,三千年的宗族,三千年的潜规则。
他一个稻花村来的泥腿子,有什么资格去评判这三千年的分量?
何况...
谭师兄是在帮他。
是在用这条规则,把他拉上去。
换了旁人,此刻只怕已经千恩万谢,感激涕零了。
可罗影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望着谭师兄脸上那一丝苦笑。
他看得出来。
谭师兄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厌恶的。
嘴上在说“便没人去翻这笔烂账”,可他说这话的神情,分明是一个心里头揣着火的人,在描述一团自己恨不得烧干净的烂泥。
罗影看着那个神情,心里头忽然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说了一句本不该说的话:
“既然谭师兄你也觉得不对...“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那为什么要同流合污呢?”
这话一出口,廊道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连树梢上的知了都安静了一瞬。
罗影自己也知道,这句话不该说。
谭师兄是在提携他。
是在把府学亲传、青河罗氏、免税三年这些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一样一样地递到他面前。
而他,却反手质问递东西的那个人。
这叫什么?
这叫不识好歹。
这叫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搁在哪个识时务的人嘴里,这句话都不会说出口。
可罗影还是说了。
因为他忍不住。
他想起了那个瘦小的少年,攥着膝盖低着头的样子。
想起了那些交了束脩之后全家勒紧裤腰带的穷孩子。
他们在走正道。
他们拼了命地走正道。
可正道上挤满了不该在那儿的人。
他罗影若是从旁边绕过去了,跟那些人有什么分别?
他活了两世。
前世那个世界里,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
见过有本事的人被挤下去,见过没本事的人被抬上来。
见过正道越走越窄,旁门越开越宽。
他说不出“难道众人皆醉我便必须醉”这种酸腐的话。
可他心里装的那杆秤,歪不了。
谭师兄没有生气。
他站在那儿,望着罗影。
那目光很深。
像是在看一样自己找了很久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很久。
第55章 所谓公平-->>(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