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明路线,限时限地。沿途的防疫检查点,照常抽检。”
“是!”李大脚领命,却又挠了挠头,“可是大人,还有件事……他们队伍里,有个小厮模样的小子,在等的时候,一直咳嗽,脸也红扑扑的。孙副手例行测温时,发现那小子额温比常人高些,便按规矩,要求他单独去旁边的隔离观察间,再仔细查查。”
“那个‘王诚’反应很大?”陆怀瑾问。
“岂止是大!”李大脚眼睛瞪圆了,“他直接站起来,说那小厮只是偶感风寒,不碍事,吃了药的,绝不能跟大队分开!还说咱们是故意找茬,想扣留他的人!孙副手哪里肯让?说发热就是可疑,必须隔离观察,这是为了他们整队人的安全,也是为了沿途百姓的安全。两边又差点吵起来。”
“最后呢?”
“最后那小厮自己吓坏了,跪下来求那‘王诚’,说他不想被关起来。‘王诚’脸色难看得很,但看着周围几个明显经过训练、手按刀柄的民兵,还有孙副手那张没有半分通融的脸,到底……还是让步了。”李大脚咧嘴,这次是真有点乐了,“那小厮哭哭啼啼被带去了隔离间,‘王诚’他们剩下的,等足了时辰,检查无误,拿了路引,才黑着脸走了。往南,直奔州城方向。”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云浅浅轻声道:“看来,咱们的‘贵客’,已经亲身体验过青州的‘待客之道’了。”
陆怀瑾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晒得人暖洋洋的,远处官署空地上,还有赤脚医生在指点民夫搬运最后一批消毒物资,号子声隐约传来。
“体验过了,才好。”他背对着云浅浅,声音平稳,“知道这里不是他能摆钦差架子的地方,知道这里有一套比他的官威更管用的规矩。这样,等他亮明身份,坐下来谈的时候,脑子或许能清醒些。”
他转过身,对李大脚道:“你亲自去州城官署外候着。‘王诚’一队人到了,不必迎接,但要看住。他们若想四处‘看看’,不必阻拦,但要‘陪着’。他们若要见我……”
陆怀瑾微微停顿。
“便请他们去官署大堂。告诉他们,本官公务繁忙,需稍候。”
李大脚眼睛一亮,挺起胸膛:“是!属下明白!” 他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问:“大人,那……要不要准备点‘茶点’?” 他挤了挤眼睛,意思是“特别”的茶点。
陆怀瑾瞥了他一眼:“正常招待。清水,干净的杯子。青州现在不富裕,没那么多花样。”
“得令!”李大脚这次是真咧嘴笑了,转身大步流星地出去了,脚步轻快得像是要去迎接什么有趣的挑战。
书房里又只剩下夫妻二人。
云浅浅走到陆怀瑾身边,与他并肩看着窗外生机勃勃的景象,轻声道:“王晨此来,必有后手。他微服被阻,随从被隔离,面子扫地,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等他亮明钦差身份,怕是第一件事,就要立威。”
“立威好啊。”陆怀瑾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了划,痒痒的,“他越急着立威,就越容易露出破绽,也越容易看清,他到底想要什么,或者说……他背后那些人,到底想要什么。”
他看向远方,青州的天空湛蓝高远,云朵舒展。
“我倒是很期待,这位以‘刚直’闻名的王钦差,在见识过青州的‘规矩’之后,会拿出怎样一副面孔,来跟我‘讲道理’。”
话音落下不久,官署外街道上,传来一阵不同于寻常的、略显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官署那并不十分高大威严的大门前。
声音消失了,一种刻意营造的、带着压力的寂静,笼罩下来。
陆怀瑾轻轻拍了拍云浅浅的手背,松开,整了整其实并无褶皱的官袍前襟。
“来了。”他低声说,唇角那点极淡的弧度,像是淬了冰的刀锋,一闪而逝。
他迈步,不疾不徐地朝书房外走去。
官署大堂的方向,隐隐传来一声压抑着怒意的低喝,随即被属下更为响亮、不卑不亢的通传声盖过:
“报——!京城粮商‘王诚’求见,称有要事,须面见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