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以为扳倒了我,就完了?”
“张大人......张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话没说完,衙役已经将他拖出了公堂大门。
“砰”的一声,大门关上。
公堂里一片死寂。
陆怀瑾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没有去看赵给事中被拖走的方向,而是微微垂眸,看着脚边那顶乌纱帽。
帽上的红缨已经散开,沾了些许灰尘。
他弯下腰,将乌纱帽捡起来,轻轻拍了拍灰,放到一旁的案几上。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方才那一幕,太过震撼。
一个堂堂都察院给事中,就这么当堂被革职收押了。
而这背后的主使,竟然是吏部侍郎张维之。
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旁听席的角落里,苏慕言的身子在发抖。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赵给事中被拖出去时那句“张大人不会放过你的”,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
张维之。
吏部侍郎。
那可是朝廷的二品大员。
陆怀瑾连张维之的人都敢扳倒,那他苏家......
苏慕言不敢再想下去。
他庆幸自己在状元楼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庆幸自己没有跟着赵给事中一起下场。
庆幸自己......还活着。
公堂之上,李崇明重新落座,神色恢复了平静。
他看向陆怀瑾,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陆怀瑾,今日之事,本官自会如实上奏朝廷。”
“乡试舞弊之说,纯属构陷,你的功名,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陆怀瑾躬身一礼。
“多谢大人秉公断案。”
李崇明点了点头,正要宣布退堂,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
他的目光落在陆怀瑾身上,顿了顿。
“你方才那篇策论,本官会一并呈送御前。”
“至于朝廷如何定夺,就不是本官能左右的了。”
陆怀瑾再次躬身。
“学生明白。”
李崇明摆了摆手。
“退堂吧。”
衙役们齐声喊道:“退——堂——”
堂下众人纷纷起身,议论着往外走。
今日这场公审,信息量太大了。
陆怀瑾的策论,赵给事中的落马,张维之的浮出水面......
随便哪一条,都够京城的茶馆酒肆议论上三天三夜。
陆怀瑾没有急着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堂下渐渐散去的人群,神色平静。
云浅浅快步走过来,走到他身边,却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
方才那一刻,她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可现在,她只觉得心里满满的,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想说却说不出来。
陆怀瑾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头。
“怎么了?”
云浅浅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
“没什么。”
她顿了顿,轻声道。
“回家吧。”
陆怀瑾点了点头,正要迈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陆解元,请留步。”
他转过身,只见陈致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后。
这位老翰林整了整衣冠,朝陆怀瑾拱了拱手。
“陆解元,老夫有几句话,想私下与你聊聊。”
陆怀瑾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陈学士请讲。”
陈致远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
“你那篇策论,老夫方才当众说不全赞同,其实......”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光芒。
“老夫是怕说得太好,反而害了你。”
陆怀瑾一怔。
陈致远的声音更低了。
“你可知,你那篇策论里提到的‘漕运改革’,动了多少人的利益?”
“赵文远不过是台前的小卒,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他拍了拍陆怀瑾的肩膀,语重心长。
“年轻人,才华是好事,但锋芒太露,未必是福。”
“老夫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陈致远转身便走,背影很快消失在公堂门外。
陆怀瑾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
云浅浅走过来,轻声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陆怀瑾沉默了片刻。
“他说,麻烦还在后头。”
云浅浅的脸色微变,但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握住了陆怀瑾的手。
“走吧,回家。”
陆怀瑾点了点头,与她并肩往外走。
刚走出大理寺大门,一个小厮匆匆迎上来。
“姑爷,小姐,外面有人递了张帖子。”
他双手捧着一张烫金的请柬,递到陆怀瑾面前。
陆怀瑾接过请柬,展开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请柬上只有一行字——
“明日酉时,醉仙楼,故人设宴,恭候大驾。”
落款处,盖着一个鲜红的私印。
陆怀瑾认得那个印。
那是吏部侍郎张维之的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