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平在那头,张韬在这头。隔着线路,两个人都在消化刚才那段话里的东西。
不是求情,是还债。
是把过去二十年的养育之恩,折成眼下这一通电话。
账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郑国平终于笑了。
“张韬啊。”郑国平开口道,“我跟你认识不算短了。你这个人的脾气,我多少也摸到了一点。”
张韬没接话,等着下文。
“你不是菩萨心肠,你是账算得清。”
“做买卖的,”张韬笑着说道,“还是要会算账。不然这生意,也做不长远。”
这话是实话。
生意场上,人情是人情,账目是账目。
混在一起,迟早要出事。
张韬现在做的,就是把这笔陈年旧账,单独拎出来,用最干脆的方式了结掉。
郑国平在电话那头大笑起来。
“行。”郑国平拍板,“我可以给供应站打招呼。”
张韬没立刻松气,他知道,话肯定还有下文。
果然,郑国平话锋一转,“但话得说在前头。我不可能逼着人家站长,必须写这个谅解书。写不写,还得看人家。供应站也是受害者,底下百十号人,年底评优全泡了汤,奖金也受影响。人家心里有怨气,正常。”
张韬点头。这些他都想过。
供应站不是慈善机构,站长也不是他张韬的下属。
谅解书是情分,不是义务。
“而且,”郑国平严肃道,“谅解书只能争取从轻。你应该明白吧?该判的,还是要判。最多是两年变一年,实刑变缓刑。一笔勾销?那是做梦。”
“我肯定知道。”张韬应得干脆,“这事儿麻烦郑局长了。过两天,等我从这边忙完,我请您吃饭。好好吃一顿。”
“行啊。”郑国平又恢复了那副调侃的口气,“就去你常去的那家馆子。不过你小子可得提前定好包间,上次我去晚了,连个座位都没抢着。”
“一定定好。”张韬保证。
“那就这样。我明天就给老王打电话。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成与不成,看造化。”
“明白。多谢郑局长。”
“甭客气。都是为了搞活经济嘛。”郑国平笑着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