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心甘情愿的前提,是加害方的诚意足够让受害方觉得,给出这份宽容是值得的。
陈文华的诚意在哪儿?
陈国海想起老赵在公安局走廊里提过的一嘴。
审讯室里,民警问陈文华问急了就拿后脑勺对着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做派。
这份沉默,在民警眼里是抗拒,在受害单位眼里,就是最大的不尊重。
偷了人家的东西,害得人家全站挨批,连句软话都没有,连个深刻的检讨都不肯写。
陈国海把脸埋进手掌里,狠狠搓了一把。
“陈叔。”
张韬开了口。
陈国海把手从脸上拿下来。
“你回去跟陈姨说清楚。谅解书不是免罪金牌。就算供应站愿意出,检察院的量刑建议里,也只是多一个从轻情节。”
陈国海喉结滚了一下。
“该怎么判,还是要怎么判。可能从两年变成一年。可能从实刑变成缓刑。但不可能一笔勾销。”
“具体什么情况,全看他的运气。我把话说白了,省得你们到头来觉得我张韬没尽力,在中间耍了滑头。”
陈国海反倒觉得心里踏实了点。
不怕把话说难听,就怕给了希望又让人绝望。
张韬把底线亮得清清楚楚,这是办事的人该有的规矩。
楼下传达室,老周头正拿着扫帚扫院子。
他抬头瞅了一眼二楼亮着灯的窗户,摇了摇头。
旁边刚下夜班的几个工人凑过来,递了根烟。
“周叔,刚才上去那老头谁啊?看着面生。”
老周头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张厂长以前家里的。具体啥关系,别瞎打听。”
几个工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再问。
但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张厂长现在是什么人物?
省里挂过号的青年企业家,跟物资局郑局长都能坐在一张桌上喝酒。
能大半夜跑来求他的,肯定是遇上了天大的麻烦。
“张厂长这人心软。”一个年轻工人嘀咕了一句,“换了我,以前那些破事,早把人轰出去了。”
老周头拿扫帚把敲了敲地。“干活去。张厂长的事,轮得到你们操心?”
工人们哄笑着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