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从哪儿说?
说陈文华偷了东西?
说家里现在天塌了?
说他们……没脸了?
张韬一直没催。
陈国海终于开口了。
“文华……进去了。”
张韬抬起眼。
“偷了单位库房的东西。”陈国海说道,“铜阀,电缆,还有……还有些铝的管件。卖了,钱……花了。”
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完了,他把老赵的原话也复述了一遍,全额退赃,受害单位谅解书,是唯一从轻的路。
“供应站……归物资局管。”陈国海的头低下去,“物资局的郑局长,跟你……有合作。”
话说到这份上,不用再往下说了。
张韬听完了,脸上没什么变化。
“陈叔。”张韬开口。
陈国海猛然抬起头。
“我问你一句话。”
张韬看着他。
“你今天来求我,是因为你觉得我欠陈家的,还是因为……你觉得陈家欠我的?”
这话直直扎进陈国海心窝子。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胸口那块地方,堵得发慌,又空得发疼。
欠陈家的?
陈家欠他的?
这问题他想过吗?
他好像从来没想过。
或者说,他不敢想。
一想,那些年的事,就全翻上来了。
张韬没催他,就那么等着。
过了很久,久到日光灯都似乎暗了一瞬。
陈国海才低下头,盯着膝盖上那双满是茧子的手。
“我知道……教子无方。我……没脸来求你。但是……只有这一条路了。”
他抬起头,看着张韬。眼睛里只有一种山穷水尽的茫然。
“我想试试。”
张韬问道。
“你们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陈国海再次沉默。
他没法回答。
当年张韬被赶出去的时候,全家欢天喜地,像送走瘟神。
过年的时候,张韬回来过一次,站在院门外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
李秀梅在里头骂,陈秀春也骂。
他呢?他在里屋坐着,一声没吭。
他想过张韬的感受吗?他只觉得清静了,麻烦走了,亲儿子回来了。
想过吗?
没有。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