蜒轮廓。看不到,便防不住。防不住,那暗处的毒牙,随时可能弹射而出。
阿朗没有立刻指向那边,没有高声喝问,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现,转过身,语气如常地纠正另一个新兵的握枪手势,讲解着击发时的要领。直到训练结束,他集合队伍,收了训练用的枪,带着这群年轻人往营地走。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依然粘着,如影随形。看着,就会判断路线;判断了路线,就可能悄悄尾随。尾随着,就有可能摸到营地的大致方位。摸清了方位,回去便能绘出草图,报上信息。信息到了对方手里,一场有准备的袭击或许就不远了。袭击来了,就难免死人。他不想让这些刚拿起枪的年轻人白白送死。
于是,他带着队伍没有径直回营,而是在山腰看似寻常的小路和坡坎间绕起了圈子。时而向东,时而折北,有时甚至往回走一段。天色就在这看似无意义的行走中渐渐暗了下来,暮霭吞没了山林的细节。天黑透了,林子里更是伸手难辨五指。那个跟踪者,就算眼睛再亮,也看不清了。看不清,自然就跟不上了。跟不上了,除了悻悻然原路返回,还能如何?回去了,也只能报告说在山里转晕了,最终失去了目标。没带回确切的消息,便算不得有功,或许还要受责。这样,至少短期内,麻烦不会立刻找上门。麻烦不来,就有时间喘息,有时间让新苗长得更壮实些。能活下来,站稳了,才有资格谈以后,谈反击。
石根生发现了第三条。同样,最初察觉异样的不是他,是那个叫石头的少年。石头嘴笨,人却机警得像山里的狸猫。那天他在山脚清澈的溪流边俯身喝水,双手捧起溪水,喝到第二口时,晃动的水面映出的倒影里,除了他自己和背后的山石树木,似乎多了一小块不该存在的、模糊的色块。那形状不像岸边圆润的石头,不像婆娑的树影,也不像任何这溪边该有的东西。他喝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显得更从容了些。喝够了,他直起身,用袖子抹了抹嘴,目光自然而然、仿佛漫不经心地扫过对岸。溪对岸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一个人影蹲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头上绑着一块灰白的破布,偶尔轻轻晃动两下,像是在驱赶并不存在的蝇虫。但这清冽的溪水边哪来成群结队的苍蝇?蝇虫该围着牲口粪转,而最近的牛粪田,离这溪流也得走好半晌。这个人,和他的行为,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石头没表现出任何异样,没朝那边多看一眼,也没加快脚步。他像只是喝完了水,准备回家一样,慢悠悠地沿着来路往山上走。走到半山腰,碰见了正检查防御工事的石根生。石头凑过去,只低声说了一句:“山下有蛇。”石根生正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脸上那道深刻的疤痕,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没问“蛇在哪”、“什么样的蛇”、“往哪边溜了”。这些细节此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信号来了——蛇出洞了,嗅着味找到了山脚下。来了一次,探明了路,尝到了点虚实,就必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再来,就不能再让他这么轻易地来去自如了。不让他走,倒未必是要立刻取他性命,而是要让他记住痛,记住这云雾山不是可以随意窥探的所在,要让他心底生出怯意,从此不敢再来。不敢来了,山上的弟兄,山里的乡亲,才能有一份暂时的安稳。安稳了,才能继续做该做的事——练兵,囤粮,修工事。这些事一件件做成了,赢面才会一点点攒起来。
蛇们终究还是都回去了。三条蛇,带着或惊恐、或迷惑、或无功而返的懊恼,从三个方向,爬回了各自所属的三个城邦。他们找到了各自的上线,或直接面见了负责此事的幕僚,将所见所闻,加上几分因自身遭遇而渲染的想象,一一上报。幕僚们整理润色,又将这带着焦虑的判断呈送到了领主面前——赤星自卫军确在云雾山扎根,人数看来不少,装备似也齐整,山路已通,操练不停。那山势险峻,云雾锁道,实乃易守难攻之地。强攻?并非绝对打不上去,而是代价难以估量,胜负之数难料。心中生了惧,手便软了,剑便钝了。不敢全力一搏,便已先输了一半。
第三城邦的领主独自站在高大的琉璃窗前,望着远方那座终年云雾缭绕的山峦。山并不算极高,但陡峭异常,崖壁如削,仿佛连最善于攀援的飞鸟都难以找到落脚之处。飞不上去,鸟儿便聪明地选择了绕行。不去触碰,便没有危险。他本也可以选择视而不见,求得自己一方
第四十六章 眼线归来-->>(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