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跪在绞刑台上，双臂被麻绳反剪，粗粝的绳索深深勒进手腕皮肉。
一身月白囚衣早已被血污浸透，发丝散乱地贴在脸颊上，嘴角挂着一缕干涸的血痕。
他垂着头，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破旧的风箱。
他裴寂，代天巡狩，青崖州钦差，正五品朝廷命官——
如今却像一条待宰的野狗，被绑在这座破城的绞刑台上，等着一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流寇来砍他的头。
可笑。
更可悲。
他想起自己离开清河县时，秦峥那句话——
“你是个好官，但不该为这个朝廷卖命。”
当时他梗着脖子反驳，说什么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如今想来，那满腔热血，喂了狗都不值。
他缓缓闭上眼，唇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弧度。
台下，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站在绞刑台边缘，七品武师的气机肆无忌惮地铺开，压得近处百姓喘不过气。
他抬手，示意人群安静。
“各位乡亲！这个狗官——朝廷的钦差！就是这些贪官污吏，才让我们的日子过得这么苦！”
他指着裴寂，声如洪钟，脸上满是义正辞严的愤慨。
“朝廷抢我们的粮，杀我们的人，现在我们就替天行道，拿这狗官的人头祭旗！”
人群里炸开一片叫好声。
有人举着拳头嘶吼“杀了他”，有人往台上扔烂菜叶和石块。
裴寂额角被石片砸中，一缕鲜血顺着眉骨淌下来，他连躲都没躲。
那汉子抬头看了眼天色，嘴角扯出一抹狞笑，转身朝行刑手点了点头。
“时间差不多了——行刑！”
行刑手上前一步，手中大刀高高扬起，刀锋在日光下翻过一道刺目的寒芒，对准裴寂的后颈便要劈下。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炸开。
士兵连滚带爬地冲过人群，嘶哑的吼声劈裂了广场上的喧嚣。
“大帅——不好了！有人攻城！”
他喘着粗气，满脸血污，声音都劈了。
“对方……对方装备精良，我们的人根本挡不住！”
“已经破了城门——正朝这边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