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下合契崖,她描了第十九对的名字,她跪了一个多时辰。”
齐照转过头,看着林钰倾。“她做这些的时候,她心里装着这三个字。”
“她跟你父亲没说。”
“她跟你师傅也没说。”
“她跟一个说不出话的人说了。”
第二天上午,井底下传上来一句话。
那个不肯上来的老人——第一对里的那一位,两千年没挪过窝的那一位——托守在口子边上的弟子带了一句话上来。
那弟子上来的时候脸是白的。“他说什么。”
“他说——”
那弟子把那句话学了一遍。他学得磕磕巴巴的,那个老人的口音太怪,往上飘。
“他说:去数数。”
“数什么。”
“人间还有几个像我一样的。”
叶峰在合契崖上站到了傍晚。这一趟他自己上来的,没让人跟。
崖顶那块平地上,绞盘还架着,栈道的绳子在风里晃。往下看是那片凹地,七盏灯还摆在原处,石台合着,缝口压着几块石头。
再往对面看,是那面崖。两千年,二十八对,五十六个名字。
最底下那六个字是新的,白茬还在,从这个角度看不清,可他知道在哪儿。
风从崖底卷上来。林钰倾是过了小半个时辰才上来的。
她走到他旁边,跟他并排站着,也往下看。两个人站了很久。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半年前。”
“半年前什么?”
叶峰把手插进袖子里。“半年前我坐在东阳一间诊所里,一天看三十个号,收十万块诊金还得被人骂。”
“那时候我心里就一件事:把手上这几个病人治明白。”
“后来我上了这座山。”
“上山以后我心里也就一件事:把这口井镇住。”
“我这半年,天天数着日子过。数格子,数时辰,数还剩几个人。”
“我一直以为——”
他停了停。“把这口井镇住了,就算完了。”
底下那道石缝里没有一点动静。钉在最底下,孔封着,二十七道痕收得死死的。
那口井镇住了。叶峰抬起头,看着对面那面崖上最下面那一行新字。
“原来这才是开头。”
——第五卷「钉归原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