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能不能给我找面镜子。”
林钰倾愣住了。“我三百年没照过。”老妇人说,“我怕我这个样子吓着人。”
有一个人没有坐下。
那是站在最里头的一个。他就是刚才那三个最后放手的人之一,站在这一圈的最里面,正对着那个孔。
他很老。
老得说不出年纪。他的头发白得发黄,脸上的褶子层层叠叠,眼睛陷得很深。他穿的那件袍子是这屋里最古的一件,宽袖,交领,腰带打了个结,那个结的打法叶峰在任何一本书上都没见过。
所有人都坐下了。他还站着。
叶峰走过去。“老人家。”
那个人转过头来,看着他。他的眼睛是清的。
不是刚醒过来那种混沌,是那种想过很多事、想了很久很久的清。
“上去吧。”叶峰说。
那个人摇了摇头。“我不上去。”
他的口音很怪。字是那些字,可音都是往上飘的,听着像在唱。
“为什么。”
“我还没到时候。”
叶峰听着费劲,那口音得在心里过一遍才明白。
“您站了多久。”
那个人想了想。“不知道。”
“头一百年我数。”他说,“数到后来不数了。”
“为什么。”
“数着累。”
叶峰看着他。“钉回来了。”他说,“您不用站了。”
“钉回来了。”那个人说,“我知道。”
“那您——”
那个人抬起手,往上指了指。他指的不是那个孔,也不是那块盖。他指的是更上头。
“钉是钉在这块盖上的。”他说。
“这块盖底下的东西,是被封住了。”
他把手放下来。“小子。”
“在。”
那个老人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叶峰跟前。他比叶峰矮半个头,得抬起脸来看他。
“你今天做了一件大事。”
“我记着你。”
他停了一下。“可你得回答我一句话。”
“您说。”
那个人抬起眼睛。“你以为你镇住的,是它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