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了两刻钟。
两刻钟以后,上头的话下来了。
先下来的是韩九鹤的。老头没在崖底——他跟着下来了两百多级,坐在台阶上,说他老骨头挪不动了,就在这儿听着。他的话是从第三段那个人嘴里转下来的。
“九爷说——”
“托的人少一个——盖就沉一分——”
“九爷说——你每治好一个——你的时候就少一截——”
叶峰站在门洞里,抬起头。上头那一小块灰白色的天还在。
然后是沈聿的。
沈聿在崖底石台上,他是最先算出来的那个。他愣了三息才把数报下去——底下这九个人都听出来他愣了,因为那一段传下来的时候,中间空了很长一截。
“沈师兄说——”
第九段那个人喊到这儿,停住了。
“说什么。”
“他说——”
那个人的声音在发抖。“撑不到十五个时辰了!”
屋子里静了一瞬。林钰倾从火把那堆东西旁边站了起来。
“三十六个时辰。”她说,“刚才还是三十四。”
“现在十五。”
“一个人。”
“一双手放下去,掉了十九个。”
叶峰没有说话。他转身往回走。
“你干什么。”
“治第二个。”
第二个是那个梳两条辫子的姑娘。一个时辰。
第三个是那个和尚。又一个时辰。
这两个人放下手的时候,盖又沉了两次。一次一寸。
沉完第二次,叶峰得低着头才能在这屋子里走动。二十四只还举着的手,胳膊已经不是直的了——肘弯着,是那种硬撑出来的弯。
上头的数报下来了。“十二个时辰!”
那三个字喊下来的时候,叶峰正蹲在那个和尚身边。
和尚躺在地上,眼睛闭上了——他是三个人里头一个把眼睛闭上的。他的手放在胸口,两只手叠在一起。
叶峰把手指从他腕上收回来。他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下。
他扶住了旁边那个人的胳膊——那是第四个,还举着手的一个,一个穿粗布短打的中年男人。
叶峰扶了三息,才站稳。他自己那本账,他心里有数。
三格。
三个人。
烧空了。
他站在那儿,慢慢抬起头,看着还举着手的那二十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