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局长要是不签,那咱们就聊聊红山矿业二号采区那批炸药的事。”
朱文浩收回手,重新直起身躯,语调平淡。
“今早李建国副市长派市局治安支队去红山矿业清点火工品库房,发现账面上少了一点五吨乳化炸药。”
“矿长交代,这批炸药上个月转手卖给了京江市西山的一家无证采石场,而批出那张跨市民爆物品准运证的,是卢局长您的亲外甥,省安监局危化处的副处长。”
会议室内只听见窗外的风声。
卢平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后退半步撞在椅背上。
“我给你三分钟考虑。”
朱文浩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看都没看面色灰败的卢平,转头对黑石镇长吴德海吩咐道:“德海,去县委食堂备四菜一汤。”
“卢局长要是签了复产令和三百二十万奖补调拨单,今天就留卢局长吃顿热乎的猪肉炖粉条;要是三分钟后笔还没落下,让门外候着的市局刑警直接给卢局长换副银手镯,押去市局地下室跟马国梁拼个桌。”
卢平喉结剧烈上下滚动,看了一眼主位上神色冷峻的市委书记林为民,又看了一眼门外隐约露出的藏青色警服衣角。
省城杨副书记只许诺年后帮他活动正厅级巡视员,可那一点五吨无证炸药一旦写进公安部督专案的卷宗,莫说他外甥要把牢底坐穿,他自己今天下午就得扒掉这身皮进去陪葬。
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替省城大员顶缸,这笔赔本买卖傻子才干。
不到十秒钟,卢平一把抓起桌上的黑水笔,哆嗦着拔开笔帽,在临时复产回执与三百二十万技改奖补拨付单上签下了名字,从公文包里摸出随身携带的业务核准章,重重按了下去。
“红山矿业……设备整改到位,准予冬季保供复产!”
卢平扔下笔,抓起公文包,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低着头快步冲出会议室,皮鞋在走廊楼梯上踩出一串慌乱的声响。
韩振华拿起那张签好字的奖补调拨单,吹了吹上头的印泥,抚掌大笑:“好!人家拿着封条下来断咱们的煤,文浩三言两语,把封条撕了,还从省安监局口袋里掏了三百二十万回来补贴咱们老百姓的煤钱!这下全市的过冬煤,一吨能比市价再降八十块钱!”
林为民紧绷的眉心舒展开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煤源稳住了。不过文浩,卢平这一退,林涛在省政法委那边很快就会收到风声。那五千万抚恤基金会的拆借款,咱们要是走省高院起诉,林涛毕竟是省委政法委书记,只要他在立案庭压上两个月,拖过年关,这笔钱还是拿不回来。”
“起诉是文官的打法,跟掌刀把子的人要债,不能去法院排队。”
朱文浩走到窗前,推开一扇木窗。
楼下县委大院外,许明达正带着几名工人往大白板上张贴《全市困难户与农村养老食堂平价固硫煤申领告示》,围观的百姓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林涛以为他坐着政法委书记的交椅,就能替刘家把这五千万吞下去。他忘了,那个基金会叫‘江南省政法干警抚恤基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