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浩收起手机,声音平直。
“在,老板!”
“去给刘海平书记和雷建华县长打个招呼,清江县的年终总结白板明天一早照常立在县委大门口。”
相隔两百里的京江市,省政府一号楼三楼走廊尽头。
送走千恩万谢的十名北陵老工人代表,朱天和没有下楼,走到走廊拐角的落地窗前,推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窗缝。
冷冽的北风灌入肺腑,吹散了连日来熬夜查账积攒的燥意。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副陪伴多年的老花镜戴上,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张由三岔河集散中心传真过来的八千万资金划转回执。
回执单右下角的经办复核人一栏,签着“朱文浩”三个字。
笔锋内敛,起落间带着一股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感到心惊的稳准与老辣。
刚去北陵上任时,面对两亿社保亏空,他还在书房里抽了半宿的烟,做好了拼掉这身老骨头提前退居二线的打算。
父子二人在南北两座城池连一句多余的商量都没有,便把林毅成、陈守业和王长林苦心编织的跨省坏账网撕得粉碎。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省长肖定语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递了一杯给朱天和,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灰蒙蒙的省城街景。
“天和,在想什么?”肖定语问。
“在想文浩这小子。”
朱天和接过热茶,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摇了摇头,眼角眉梢却压不住笑意。
“以前他在黑石镇折腾的时候,我总怕他年纪轻、步子急,总想着替他遮点风雨。今天这一仗打下来,我才看明白,是他站在清江县的泥巴地里,替我和北陵的三万工人撑起了台子。”
肖定语抿了一口茶:“他在首都许老爷子棋盘上走的那一局,劳立国同志昨晚跟我通电话时提了一嘴。那孩子心里装的是一整座江山的钱粮与人心。
肖定语拍了拍朱天和的肩膀:“北陵的养老金到了账,你今晚就赶回北陵稳住车间。至于省城和临江的这盘棋,放心吧,你家那位小副书记,怕是早就给他们备好下一块大白板了。”
朱天和看着手里的回执单,吐出一口白气,将老花镜摘下收好,转身大步迈向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