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出一只贴着封条的铁皮箱，搁在林栋脚边。
林栋露出一分得色，弯腰验看了一眼封条：“算你识大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除了这箱原件，你们市局技侦中心扫描的电子档和复印件，必须当着我的面彻底粉碎销毁，要是敢留半页纸在外头……”
“原件林处长尽管搬回一号院给陈秘书长交差，至于复印件，怕是粉碎不了了。”
朱文浩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刚从传真机扯下来的签收单，顺着登记台推到林栋面前。
“器欲尽其用，必先得其法。这十二本底册里，有一亿八千万省级技改贴息被四十家空壳公司套走，其中八千万挂在北陵市机床集团名下。”
朱文浩抬起眼皮，平视着林栋，声音平实。
“就在半个小时前，省公安厅利剑突击队的装甲押运车，已经把加盖了部督一号专案章的底册复印件，送进了北陵市委大礼堂。”
“我父亲朱天和书记，正当着北陵市三万名被欠了社保的下岗工人代表、还有省审计厅工作组的面，一页一页念这四十家空壳公司的法人名单呢。”
走廊里静得只剩下暖气片的滴水声。
林栋伸向铁皮箱的手停在半空，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你……你们敢把省厅的涉密底册当众念给几万工人听？这是严重的泄密事故！”
“空壳公司套取国家八千万技改资金，通过王娟的茶楼流向境外离岸账户，这叫哪门子的商业机密？”
朱文浩往前迈了半步，脸上的散漫尽数敛去，逼视着林栋。
“林处长要是不服气，现在就可以带着省工信厅的同志去北陵市委大礼堂，当着三万名老工人的面，把这八千万的窟窿认领回来。”
“还有，劳烦林处长回省城替我给陈星秘书长带句话。”
“王娟每年中秋去西山私人会所跟陈亮核对的分账单，原件就在省政府肖定语省长的办公桌上摆着。秘书长要是嫌省委保密室的柜子空，不妨去省政府把肖省长手里那份也一并提走！”
林栋两条腿一软，后退半步撞在电梯门框上，连地上的铁皮箱都没敢再碰一下。
就在这时，林栋兜里的电话急促响起。
他哆嗦着手接通听筒，里面传来省工信厅厅长气急败坏的吼声：“林栋！别在临江要账本了，赶紧滚回来！肖省长刚签发了省政府一号督办令，省财政厅何静岚带着武警把咱们厅专项办的账目全封了，省纪委的人已经进了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
啪嗒一声，手机从林栋掌心滑落，砸在水磨石地面上。
朱文浩看都没看失魂落魄的林栋，转身走回长椅旁，拿起张浩递过来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热水。
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省政府肖定语发来的一条简讯：
“严崇山刚把清江县终期评估全优的初稿报回省府。陈星的弟弟陈亮在西山被祁山的人截获，周志文书记半小时前通知召开五人小组会，他准备交出陈星和工信厅，但作为交换，他在会上提议以‘干部跨区交流、推广清江经验’为由，在年底换届前把你调离清江，去省直机关挂职。”
朱文浩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指腹在保温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收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