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东部新区的死坑,法理上我不反对,但得先把市城投自己的家底晒在太阳底下。”
林毅成眉头压低:“市城投的账省审计厅查过了,哪还有闲置资金?”
“城投没钱,不代表瑞丰商贸没钱。”
朱文浩偏过头,示意张浩将一份用麻绳装订的旧账单推到会议桌中央。
“这是陈仲平老校长在市教育工会核出的底单。去年东部新区指挥部向入驻企业征收了三千万教育配套附加费,市教育局一天没留,直接转进了瑞丰商贸的建材专户;外加北陵市梁知远通过地下钱庄打进来的三千万社保挪用款、以及五年前跃进水库一期被苏长明截留的八千万过桥资金。”
朱文浩每报出一个数字,林毅成握着茶盏的手指便收紧一分。
“光是这三笔挂在瑞丰商贸名下的违规账外资金,合计就是一亿四千万,目前全锁在省纪委第三监察室冻结的专户里。”
朱文浩抬眼,看向对面的贾明远。
“贾总监,这笔钱原本就是苏长明拿你们江海信托的贷款倒手洗出去的,你们不去向省纪委和市政府申请赃款溯源优先受偿,反而盯着农民卖菜的集散中心和工人的子弟学校,怎么,江海信托也是这洗钱链条上的一环?”
贾明远从椅子上站起,脸上没了血色:“朱书记慎言!我们信托公司完全是合规放贷,受苏长明和市城投欺诈!”
“既然是受欺诈,那就按规矩先清算债务人的自有家底。”
朱文浩站起身,走到会议室正前方的空白展示板旁,拔开记号笔帽,在上面写下三行字。
“第一,由市政府今日公开东部新区历年总投入、阴阳抵押明细与瑞丰商贸追赃进度,优先用追回的违规资金和市属闲置国企股权向江海信托抵债。”
“第二,在资产处置序列中,清江宏远建筑许明达等十七家中小承包商被拖欠的两千八百万工程尾款及民工工资,必须在第一顺位全额现金清偿。”
“第三,剥离出权属干净的三百亩高地势工业熟地,交由清江、东陵与市跨县专班依法接盘复工,用后续产生的园区税收分期置换剩余合法债权。”
朱文浩转过身,把记号笔扔进笔槽,平视着主位上脸色铁青的林毅成。
“林市长,您在阴阳合同担保人一栏签了大名。今天要是按这三条办,把新区的烂账晒上白板,这十二亿就是历史遗留的公家债,我们四县专班帮着市府一起盘活;您要是还想着捂盖子,拿老百姓的卖菜钱和孩子的学费去填坑,我现在就让张浩把教育附加费流向瑞丰商-贸的底单,连同您那页担保签名,一并递给门外省报的记者。”
会议室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杜绍衡立刻举手:“东陵区附议朱书记的重整方案!不晒旧账,东陵区绝不出让一寸土地!”
贾明远和几名律师对视一眼,迅速算清了利害——跟政府打三年官司一分拿不到,按朱文浩的方案,不仅能立刻拿到省纪委追缴的一亿多现金,还能分到市属国企股权和复工园区的长期收益。
“江海信托同意朱书记提出的三条原则!”贾明远当场表态,“只要林市长签字公开新区债务白板,我们今天下午就撤回查封裁定!”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聚在林毅成身上。
他精心布置的资产甩锅局,被朱文浩用三千万教育附加费的把柄和独立产权铁壁,硬生生逼成了他林毅成的公开认错会。
签字,意味着他必须在市政府大院里也竖起一块像清江县那样晒烂账的大白板,承认自己早年规划超前、担保失察。
不签,十二亿违约加上挪用教育费的丑闻今天下午就会引爆全省。
足足过了半分钟,林毅成闭了闭眼,抓起桌上的钢笔,在会议纪要上签下了名字。
“按文浩同志提的三条原则,成立东部新区债务重整工作组,下午在市府大院公示历年账目。”
林毅成放下笔,连茶杯都没端,起身径直走出了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