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山下有人问起过山坳里的事。我说是我一个人住。”
朱允熥把棉衣的袖口折了一下,没有接话。
永乐八年,菜地里的菜换了几茬,木屋的屋顶翻修过两次,溪边那块大石头被坐得磨圆了边角。
朱允熥每天早上还是去溪边打水,下午练剑,晚上看那几本翻烂了的旧书。
沈放的身体不如从前了,下山的次数少了,大部分时间坐在门槛上削木头。
他削了很多小东西,木碗、木勺、木梳、木簪,堆在窗台上。
朱允熥有一次问他:“沈先生,你为什么不走?”
沈放把手里的小木碗翻了个面,继续削:“我答应过程大人,把你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护你一辈子!”
朱允熥在门槛上坐下来,把木碗拿起来看了一会儿,放回去,没有再问。
永乐十二年,沈放病了一场。
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朱允熥每天守在床边,煎药、喂饭、换被褥。
沈放后来又活了八年,到永乐二十年冬天走的。
他走的那天是个阴天,窗外的溪水声比平时大了一些。
朱允熥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把沈放葬在溪边的坡地上,立了一块素面的木牌,牌上刻了两个字:“义父。”
此后朱允熥一个人住在山坳里,没有再离开过。
他种菜、打水、练剑,偶尔下山换些盐和布。
山下的货郎换了几茬,没有人再问起山坳里住的是谁。
他在木屋后面的坡地上种了一排茶树,每年春天摘些嫩叶,晒干了收在罐子里。
溪水从坡上流下来,绕过木屋,往山下淌去。
他坐在溪边那块大石头上,看着水流的方向,想起南京城里的秦淮河,想起东宫的书房,想起父皇在世时摸他头顶的那只手。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屋里,把窗台上那排木碗木勺摆齐,然后拿起木剑,走到屋后的空地上,继续练。
不久后,山里来了一户猎户,猎户有个女儿,比朱允熥小十五岁。
后来两人成了亲,生了娃,男耕女织,过着平凡而平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