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后来铺子被烧了,家里人也没了,她一个人往南走,想投奔一个远房亲戚。
沈放没有问她铺子是怎么烧的,也没有问她家里人是怎么没的。
他只是跟她在路上一起走了十几天。
白天赶路,晚上在驿站或客栈歇脚,两人各住各的,吃饭的时候同桌。
阿蘅话不多,但偶尔会笑一下。
有一次他们在路边的一个小摊上吃面,阿蘅看他碗里的面没动,问他是不是不好吃。
沈放说他不吃辣。
阿蘅把自己碗里的面拨了一半给他。
沈放低头吃完了那碗面,没有再说别的。
到了扬州,阿蘅的远房亲戚没找到,那户人家已经搬走了。
她站在巷口,手里攥着旧包袱,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沈放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开口说:“先找个地方住下。”
阿蘅点了点头。
沈放在扬州城里租了一间小院子,两间房,一间住人,一间放东西。
他问阿蘅愿不愿意留下,阿蘅说愿意。
两人就这么住下了。
沈放没有再走镖,在城里找了一份帮人看护院子的差事,白天出门,晚上回来。
阿蘅在家收拾屋子、做饭、洗衣裳。
日子过得不算宽裕,但也过得下去。
第二年春天,两人成了亲。
没有大办,只请了几个邻居和沈放在扬州认识的几个朋友吃了一顿饭。
阿蘅穿了一件新做的红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弯的。
沈放那天喝了几杯酒,话比平时多了一些。
他坐在桌边,看着阿蘅在屋里忙前忙后,没有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那年秋天,阿蘅怀了孩子。
沈放把看院子的差事辞了,在城里找了一份更稳定的活计,在一家绸缎庄帮东家管账。
他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有时候带一包糖炒栗子,有时候带一块新布料。
阿蘅把布料收好,说等孩子出生了给孩子做衣服。
她把旧衣裳拆了,裁成小块的布片,叠得整整齐齐,搁在床头的木箱里。
冬天的时候阿蘅染了风寒。
起初只是咳嗽,沈放请了大夫,开了几副药,吃了几天不见好。
阿蘅的咳嗽一天比一天重,后来开始发热,夜里睡不安稳。
沈放把绸缎庄的差事辞了,在家守着她。
他每天给她煎药、擦汗、换被角,晚上靠在床边打盹。
阿蘅在病中跟他说过一句话:“你以后别一个人过。”
沈放握着她的手,没有接话。
她的手一天比一天凉,体温一天比一天低。
到了腊月,她走了。
阿蘅走的那天是个阴天,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
沈放在床边坐了一整天,没有说话,也没有哭。
第二天他把阿蘅葬在了扬州城外的一处小山坡上,立了一块素面的石碑,碑上只刻了两个字:阿蘅。
他在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城里。
他把那间小院子退了,把阿蘅留下的那几件旧衣裳叠好,收进一只旧木箱里,随身带着。
他离开了扬州,又开始走镖。
这一次他走得更远,去过岭南,也去过塞外。
他在路上又遇见了很多人,有商贾、有兵卒、有流民、有江湖客,但再也没有成过家。
后来他在河南遇见了程壑川。
那一年程壑川被派到河南赈灾,回程路上被人追杀,沈放救了他,两人就此结拜为兄弟。
从此,沈放跟着程壑川走南闯北,从江宁到京城,从京城到武昌,从武昌到杭州。
他帮程壑川做过很多事,也见过很多人。
他始终没有成家,那只旧木箱一直带在身边,里面放着阿蘅的几件旧衣裳和一小包晒干的桂花。
桂花是阿蘅在扬州院子里摘的,晒干之后收在布包里,放在箱底。
他偶尔会打开箱子看一眼,然后把箱盖合上,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