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重新躺下。
他不再在固定的时辰用膳。
一日三餐的时辰每日一换,有时早有时晚,连他自己也说不准下一顿会在什么时候吃。
每一道菜端上来之前,都会先由一个侍从尝过,隔一盏茶的时间,再换一个侍从尝第二次,然后才由人端到他面前。
他夹菜的时候筷子会停一瞬,像是在等最后一声还没有响起的铜铃,确认它不会响,才把那筷子夹稳。
他瘦了很多。
府中的裁缝来做新衣时量了他的肩宽,比去年窄了将近两寸,袖口的余量几乎不需要收折。
他走路的步速也比以前快了,像是一颗正在被风不断吹动的蛋,始终无法停稳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上。
王府里的下人们走路比以前更轻了,连廊下的铜铃也被人用布条缠了一圈,免得风大时响得太急,惊动了正在书房里对着窗外发呆的王爷。
太医到太原的那天是个阴天。
他背着药箱从侧门进去,被管家一路引到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露出一条窄缝。
朱棡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握着一卷书,但没有翻页。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太医身上时,那双眼睛像是一枚被反复擦拭过的旧钟面,总在担心自己走得不准。
太医没有多问,先是号了脉,又看了舌苔,然后退后半步,把药箱合上,说了一句话。
"殿下脉象沉细,脾胃虚弱,忧思过度。臣开几副安神健脾的方子,殿下按时服用,再静养一段日子——"
"静养?"
朱棡打断他,声音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琴弦,正在被人用手指轻轻拨动,发出不确定的音调。
"本王怎么静养?太医在南京,怕是也知道本王跟蓝玉的事吧?那些信、那些书信来往,本王承认,本王当年在北平的时候跟他喝过几次酒,说过几句话……但本王没有谋反,本王什么都不知道。可父皇他会不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