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诏书和金印,没有行礼,转身放到了侧案上。
赵使臣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在日本停留了将近四个月。
这四个月里,他没有被允许离开那间旧宅,也没有再见到足利义满。
随行的人陆续被调走,只剩他和两个随从还留在那里。
而与此同时,沿海的哨报显示,倭寇的活动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比往年更加频繁了。
那些船从同样的港口出发,驶向同样的海岸,像一条被反复拉锯的边界线,正在被同一双手不断地推远又拉近。
赵使臣被放行的时候是个傍晚,他一个人上了船,船驶出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岸上的灯火,那些灯火在夜色中一排排地亮着,像一道被镶好边框的剪影。
他身边的两个随从没有回来,一个留在了博多的旧宅里,另一个被带去了别处,去向不明。
船在海上走了二十多天,赵使臣在船舱里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觉。
船到宁波港那天,他上了岸,换了马,连夜赶回了南京。
朱元璋在乾清宫召见了他。
赵使臣跪在殿中央,把册封经过简略地禀报了一遍。
他说完足利义满没有接印的细节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好的纸条,双手呈上:"陛下,足利义满让臣带一句话。"
朱元璋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端整。
那行字写的是:"大明皇帝,管好自己吧。"
大殿里安静得像一潭冻住的水。
赵使臣跪在那里,低着头,许久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朱元璋把那张纸条慢慢折起来,放在案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殿内。
他没有转身,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被烧红的铁水浇在石面上,冷却后留下的是一道再也抹不去的划痕:"区区岛国,竟敢戏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