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晚上陪父皇下棋。"
他停了一下,风从墓穴上方掠过,吹起一层薄薄的浮尘,像有人在翻一本积了很久的书页。
"你走之后,朕让人把东宫那间你常待的书房原样留着,案上的笔没换,你批过的那本奏折也还摊在原处。朕每次路过,都觉得你只是出去了,还没回来。"
他站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那些功臣,朕都替你杀干净了。胡惟庸、郭桓、李善长、傅友德、冯胜……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了,也不会再有人敢拦你的路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最后说了一句:"可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人回答。
风穿过墓穴上方的空地,没有留下任何声响,像一卷被彻底展开后搁在原地的空轴。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转过身往回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
程壑川站在队列中,看着那个背影沿着官道慢慢走远,被暮色收成一道深色的窄影。
身后那座新坟还没有封土,敞着口,像一本翻到了最后一页的书,页缘在风里微微翘起,又合拢了。
……
洪武二十八年三月,西安秦王府。
朱樉那天晚上睡得很早。
午后他在校场射了一轮箭,命中比往常差了几分,他把弓扔给侍从,骂了几句,回房后没有再出来,晚膳只用了一碗粥,便歇下了。
王府里的灯火在酉时过后陆续熄了大半,只有书房廊下还留着一盏。
夜半时分,正殿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
先是碗盏被碰翻的碎裂声,然后是桌椅被撞歪的钝响,接着是一声短促而嘶哑的叫喊,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半,剩下的半截在喉咙里挣扎了一会儿才勉强挤出。
值夜的侍从推门进去的时候,朱樉正从床上滚落下来,一只手掐着自己的喉咙,另一只手在床沿上徒劳地抓挠,指尖把被面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