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本就一直在等着今天,他让我来,也是替他、替沈家,把剩下这点家底押到姑娘面前。”
接下来的四天,所有人都在旧军道上悄悄地干活。
滚石手撬松峡口上方的冻石,再用木楔卡死。号令不到,谁也不许碰那根绳。
蹶张弩被拆开,用厚布裹严,分批趁夜送进两侧高坡;弩手伏进雪窝,身上覆着白毡。雪落一夜,人便像埋在山里,只剩几根透气的苇管露在外面。
刘成的步卒埋伏在死弯的两侧;白缨带着骑队绕出旧道,藏入出口外的枯林。
而营中依旧照常生火,照常开饭,照常修墙,对外只说雪后墙体松动,要赶在下一场大雪前加固。
沈渡留在中军,帮宋明核算各队的粮草和箭矢,他并没有仗着献图指手画脚。
钟敬咳得越来越厉害了,但仍让人扶着,在舆图前坐了整整一夜。
他把赵守义用兵的习惯,一条一条讲给众人听。
“此人打仗,贪功,求快,还怕担责。”钟敬指着旧道北口。
“他若做前锋,发现前头毫无防备,只会觉得老天送功劳到了嘴边。”
“越是顺,他越不肯停,更不会等后面的主力上来分功。”
“那就让他一路顺进来。”叶青禾说。
入夜,雪又落了,比第一场更密,也更急。
中军帐里灯火通明,所有将校都在等消息。
宋明一遍遍清点令箭;刘成的手按在膝上,五指时松时紧;白缨站在帐门附近,一身轻甲,肩头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沈渡则是坐在侧案前,面前摊着旧图,他看似平静,手边那碗水却一口未动。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
下一刻,帐帘被人急急地掀开。
斥候裹着一身风雪扑进来,脚下一滑,几乎跪倒在地。
他顾不上喘气:“报!!”
“北山道上发现马蹄印,新踩的!”
白缨一步上前:“有多少人?”
“已经被雪盖过一层了,数不准。”
斥候喘了口气,眉毛和睫毛上全是冰碴。
“但看车辙和马粪,绝不止一百!”
“至少三百!”
“他们正沿旧道往南走,前锋离鹰嘴岩,不到三十里!”
帐中霎时没了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叶青禾的身上。
他们的等了九天了。
从那条从盐袋、假账和文骏身上放出去的线开始,终于引出了三百余名敌军,钻进了北山。
“传各队,按先前的安排全都布置好。”
一道道军令随即冲出营帐,奔向北山深处。
而此时,废弃二十年的旧军道上,三百余骑正举着火把,踩着越来越深的雪,一路往南。
他们以为前方是一座兵多而无备、粮足却少弩的军营,以为自己抢到了一份天大的功劳。却没有人知道,两侧山坡的积雪下,弩弦早已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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