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到,他会对灵芝下手。
因为太激动了,内心起伏太大,她忘了自称“奴婢”。
“留下赎罪。”
宴承徽眼尾泛红,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书册上。
他攥着书册的手,骨节一片苍白。
她又想抛下他,跟陆怀宥走。
痴心妄想!
这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她想脱身,想逃离东宫,想再一次弃他而去、奔向陆怀宥?
除非他死。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我都已经成亲、生子,你留我在身边,看到我就生气,难道不是一种折磨吗?”
岑令仪冷静下来,想同他讲道理。
如今找到了孩儿,她要去找父母了,不想留在东宫受折辱,和他虚耗光阴。
“那就互相折磨,到死!”
宴承徽摔下书测,起身拂袖而去。
*
次日。
偏殿,岑令仪抱着宴承徽坐在廊下的小凳子上。
晚霞在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上,镀上了暖暖的橘色。
“娘。”
宴淮皎小手抓着岑令仪一缕碎发玩耍,吐字清晰地唤她。
岑令仪心事重重,听到他唤,回过神来纠正他:“小殿下,奴婢是奶娘,不可以这样叫。”
“娘。”
宴淮皎见她眉眼认真,只当她是在逗自己,又奶声奶气地唤了她一声,咯咯笑起来。
“不可以这样叫,你爹爹和娘听到了,该生气了。”
岑令仪有些无奈,贴过去蹭了蹭他的小脸。
这小家伙越长大越好看,眉目神韵都像宴承徽,实在讨喜。
“走……”
宴淮皎小手指着院门处,示意她带他去玩。
他这两天又学会了一个“走”字。
“小殿下,我们今天不出去好不好?”
岑令仪心中挂念灵芝,实在无心带他去园子里玩耍。
昨儿个宴承徽派云阙去给灵芝请了大夫,后面就再没有消息。
快两天了,她担心着呢。
“唔唔……”
宴淮皎不满的哼唧,倒也没有哭闹。
院门处,忽然出现几道身影。
当先的是云阙。
后头几人抬着一副平辇,上头躺着的正是灵芝。
岑令仪忙抱着宴淮皎起身:“灵芝!”
“岑姑娘,灵芝没有大碍了,只是有些脱力,休息两天就会好,殿下让我们把她送回偏殿来。”
云阙上前同她说话。
“姑娘,你别担心,我没事……”
灵芝躺在平辇上,虚弱地宽慰她。
岑令仪瞧着她苍白的脸,心都揪起来了。
灵芝是被她连累了,才遭此无妄之灾。
“送灵芝回屋。”
云阙吩咐。
岑令仪抱着宴淮皎跟了上去。
待云阙走后,岑令仪在床边坐下,伸手在灵芝额头上探了探。
“姑娘,我吃了云阙给的药丸,已经好了很多,不发热了。”
灵芝撑起身子,靠在床头。
“是我连累了你。”
岑令仪黛眉微蹙,眸底满是思量。
灵芝有些惊讶:“姑娘这话怎么说?”
她生病了,和姑娘有什么关系?
“他不让我走,要我留下赎罪,给你下的药。”
岑令仪抱紧怀中的小家伙,眼睛盯着地面,语气沉沉的。
灵芝吓了一跳,顿了片刻忽然拉住她的手:“姑娘,你带我一起走吧,我保证不拖累你。”
她了解姑娘的性子,从来都是倔强又骄傲。
太子殿下越是这样,姑娘越是要走。
更何况,姑娘已经找到了她的孩子,她要去找她的亲人,还要给老爷翻案。
没有人能留住姑娘。
“事到如今,只能带着你跟我一起受苦了。”
岑令仪看着她叹了口气。
她若撇下灵芝就走,宴承徽肯定还会对灵芝下手。
要是找不到她,宴承徽说不定会杀了灵芝解气。
她怎么舍得?
“只要跟姑娘在一起,我不觉得苦。”
灵芝凑过来,靠在她肩头。
“呣……”
宴淮皎不满地瞪她,伸出小手推在她脸上,不让她靠着他娘亲。
“姑娘,你看小殿下,还知道嫉妒人了呢,不让我碰你。”
灵芝被他可爱的小模样逗笑了。
岑令仪也跟着笑了,她凑过去,在宴淮皎额头上亲了亲,满心都是对这个可爱小家伙的不舍。
“岑姑姑,太子妃娘娘来了,在偏殿等着呢。”
小陈奶娘跑过来报信。
“我去看看,你好好休息。”
岑令仪嘱咐灵芝。
灵芝点点头,其实有些不放心,但她又帮不了姑娘。
岑令仪抱着宴淮皎回了偏殿。
她晓得夏青和此行的目的——她没有走,夏青和心里不舒服了。
夏青和背对她,站在偏殿正中央。
“奴婢见过太子妃娘娘。”
岑令仪屈膝行礼。
夏青和听着她的声音面色阴沉。
该死的东西。
前日在他面前信誓旦旦,说今日肯定会走。
天都要黑了,人却还在这里带着孩子。
她就知道她不会轻易离开东宫。
夏青和缓缓转过身来,面上的阴沉消失不见,化作一片端庄柔和。
“岑妹妹不打算走,那是极好的,我这两日还愁呢,你走了淮皎我可怎么带。”
她往前走了一步,手搭在岑令仪手上,笑意温婉。
“娘娘,奴婢还是要走的。”岑令仪轻声道:“但是殿下不想放过奴婢,给灵芝下了药,娘娘也知道我与灵芝情同姐妹,这才没能离开。”
“灵芝生病是……”
夏青和惊愕的睁大眼睛。
她倒是不知此事,心里既惊讶,又嫉妒。
宴承徽那样一个性子冷漠寡淡、万事都不放在心上的人,居然为了留下岑令仪,做出这种事!
他到底有多在意岑令仪?
“正是。”岑令仪点点头,接着道:“所以奴婢想求求娘娘,悄悄把灵芝的卖身契给我,我好带她一起走。”
她垂直长睫,声音不大,但语气十分坚定。
“这倒好说。”夏青和道:“可殿下不想让你走,一定会派人盯着你,你怎么能逃掉?”
东宫这些下人的卖身契都在她手中,灵芝的也不例外。
现在不是岑令仪不肯走,而是宴承徽不让。
有些棘手。
“再过半个月,陆怀宥不是要娶安顺郡主为妻吗?”
岑令仪抬起黑漆漆的眸子望着她。
“你的意思是?”
夏青和对上她的目光,心领神会。
“以殿下的性子,肯定会带奴婢去,到时候奴婢会趁机带灵芝一起走。”
岑令仪抿了抿唇,缓缓道。
“好。”夏青和心里长出了一口气,点头应下:“到时候我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