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踩着薄薄积雪,慢慢融进白茫茫的雾雪之中。
叶静姝目送她走远。
收回目光时,金寿山脸上的温柔已经一点点收敛干净。
铁核桃重新转起来。
咔、咔、咔的声响再次响起。
"行了。"金寿山语气沉下来,"说正事。先前和中间人敲定的价钱,翻一倍。"
叶静姝眉尖轻轻一拢。
"金爷,事先说好的数目,临时翻倍,不合规矩。"
"规矩?"金寿山抬眼望向江面,巡逻艇微弱的灯光在风雪里晃动,"规矩在日本人的刺刀底下,值几个钱?"
"那您当初应价,又是图什么?"
"图那时候日本人还没把江面封这么死!"金寿山声音陡然拔高半度,又立刻压下去,
"整条江岸的货栈、几十号跟着我讨生活的弟兄,都是我半辈子拼下来的基业。
私渡一旦败露,所有人都要掉脑袋。"
"我明白您的顾虑。"
"你明白?"金寿山冷笑一声,
"你明白个屁。海上航线全被日军封死炮击,我倒是可以带着钱逃去外地,可手下一大家子老小,还有舒晴——"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她们走得了吗?"
"走不了。"叶静姝替他把话说完。
金寿山沉默了两秒,铁核桃转得极慢。
"前阵子您带着高价盘尼西林登门拜访石井。"叶静姝语速放缓,字字清晰,"对方自始至终,没给您半分情面。"
金寿山手里的铁核桃顿住了。
"老子砸尽家底送礼,"他低声啐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咬牙的恨意,"到头来只换一场冷眼。白费功夫。"
"日本人只会把您当工具用。"叶静姝声音很轻,却字字戳中要害,"用完了,随手一扔。不会真心庇护你们父女。"
"这个道理我心里透亮。"金寿山点头,声音闷沉,
"军统数次派人拉拢我转运物资,我始终没敢松口。
依附任何一方,最后都是弃子。"
"所以您需要一条两全的后路。"
"你看得通透。"金寿山忽然抬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可我凭什么信你?"
叶静姝没动。
"我凭什么信你不是别的派来钓鱼的探子?"金寿山一字一顿,
"万一我松了口,转头就被日军一锅端,我金寿山半辈子基业,舒晴的命,全搭进去。你担得起?"
风雪灌进来,吹得摊头的破布幌子猎猎作响。
叶静姝的手悄悄滑进小羊皮手袋,指尖稳稳挨上藏在夹层的短刃。
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
"金爷不妨换位想想。"她声音平稳,"我若是日军的人,大可直接带兵封锁整条江岸。
不必孤身一人,冒着风雪,来这种鱼摊跟您周旋。"
金寿山没说话。
"何况,"叶静姝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您常年私渡流民、私下交易的所有往来痕迹,我都完整留着。"
铁核桃声响停了。
"这些东西交到石井手里,"叶静姝一字一句,"您的码头,您的货栈,您府上所有人,都难逃宪兵队的审讯。"
金寿山后背猛地一僵。
他缓缓坐直身子,铁核桃攥在掌心,指节发白。
"你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