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震碎山石的狂暴威力,只化作万千轻柔的声线,落入那些魔化妖兽的识海之中。
琴声听辨它们身上缠绕的业障因果,剥离附着在神魂之上的残魔浊气。
凄厉的嘶鸣此起彼伏。
魔化山猫浑身剧烈颤抖,赤红的眼眸一点点褪去血色,身上的黑色魔气如同退潮一般丝丝缕缕消散开来。
片刻之后,野性褪去,它们恢复成本来的野兽模样,怯怯地垂落头颅,转身窜入密林深处逃遁而去。
以音辨因,以声净业。
这便是如今因果琴道真正的力量,非以杀戮定对错。
阿因望着它们消失的背影,心中思绪翻涌。
连山中妖兽都要慢慢褪去千年魔气烙印,那么人呢?
方才山道上那些脱去玄阴宗黑袍的修士,他们身上同样背负重重业果。
有的人是被胁迫裹挟,有的人是一心追崇邪道,众生因果各有不同,岂能一概挥剑斩之。
前路之上,要遇见的,远比魔渊之内的厮杀更加复杂。
再往山谷纵深行去,一座大半掩埋在荒草碎石之下的古老洞府轮廓,终于出现在暮色尽头。
洞府石门半倾倒塌,石壁之上刻着早已褪色的琴纹浮雕,风霜侵蚀,大半已经模糊难辨。
那便是因果锚点所在之处。
距离半支残琴,只剩一步之遥。
怀中的小白狐安静下来,小爪子轻轻搭在阿因的手腕上,温热的躯体贴着她的手臂,像是在无声给予慰藉。
阿因站在洞府之前,心脏微微沉了几分。
她清楚,跨过这道石门,触碰那支旧琴,被因果锁封存的记忆便会汹涌而来。
她会看见第二世世家嫡女的悲欢离合,看见那些被封印的旧日画面。
可同时,也会有某一段属于她自己的记忆,就此永远归于虚无,再也寻不回。
得到真相的代价,便是失去一部分自己。
阿因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抚上左手腕那枚沉睡的古琴印记。
肌肤之下,印记安静蛰伏,仿佛在遥遥回应洞府深处那件沉睡千载的旧物。
“我想知道我是谁。”
她低声重复心中的决断,暮色落在素白衣袂之上,黑发被谷中风肆意扬起。
“纵然要付出代价,亦不能带着满身迷雾奔赴长生。”
说罢,她怀抱白狐,举步,踏入残破的洞府石门之内。
洞府深处,幽暗中,一道破碎琴身的淡淡微光,隐隐透出乱石堆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