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声音越来越弱,像电池在耗尽。李主任的身体开始抽搐,嘴里冒出白沫。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瞳孔里映出的不是陈默,是天空中的阴影。
陈默必须做出选择。
留在这里,继续探索,搞清楚那个人影是什么——还是带李主任回去。
他试着关闭裂隙。
掌心的纹路剧烈疼痛。
像有无数根针在皮肤下穿刺,沿着血管向手臂蔓延。疼痛不是从手掌开始的——是从心脏开始的。每一次心跳,疼痛就扩散一次,像电流沿着神经传导。
他不能控制裂隙的开关。
裂隙只在他失控或情绪极端时才会出现。
陈默咬紧牙关,拉起李主任,向裂隙的光口冲去。
光口在远处,像一道裂缝悬在半空中。边缘在收缩,在颤抖——像要闭合了。陈默拖着李主任奔跑,脚下的土地在龟裂,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
暗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
液体在追赶他们。
不是追赶——是引导。液体沿着裂缝流动,在他们前方汇聚,形成一条路。路通向光口。
陈默冲进光口。
在穿过裂隙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影——那个有着他脸的东西——站在城墙上,举着右手。掌心的光在闪烁,像在说再见。
然后陈默看见了——
那个人影的右手掌心,纹路和他的完全一样。但纹路的中心不是一只闭着的眼睛,是一只睁开的眼睛。竖瞳在转动,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的脸在笑。
* * *
陈默摔在病房的地板上。
膝盖撞上地砖,发出沉闷的声响。疼痛从膝盖传来,沿着大腿蔓延到腰部。他咳嗽,喉咙里涌上一股腥味。
眼前是熟悉的病房。
日光灯在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窗帘被撕裂了一半,另一半挂在窗户上,像破布。输液架不见了,床不见了,床头柜不见了。
病房里的东西少了一半。
被裂隙吞噬了。
陈默低头看右手。
掌心的纹路还在,但不再是纹路——是一个印记。一个睁开的眼睛图案,瞳孔是竖着的。眼睛在看着他,瞳孔在微微转动,像有自己的意识。
他盯着那只眼睛。
眼睛也盯着他。
然后瞳孔里映出他的脸——那张脸在笑。陈默没有在笑。
他听见一个声音——从掌心的眼睛里传来的。不是他自己的声音,是另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裂隙已经打开。”
“黯潮即将降临。”
“你——就是门。”
陈默握紧拳。
掌心的眼睛闭上了。
但他知道——它没有消失。它只是在等待,等待下一次睁开。
李主任躺在旁边,昏迷不醒。嘴里还在念叨着“沈瑶”,声音越来越轻,像梦呓。他的眼睛闭着,但眼皮下有光在跳动——暗红色的光。
陈默站起来。
腿在发抖。
他走到窗边。
窗外,天空的颜色变了。
不是蓝色,不是灰色——是一种更深沉的颜色。像有什么东西在天幕后面,正在渗透过来。云层在移动,不是风吹的——是像活物一样蠕动。云层的缝隙里,隐约可以看见一些阴影在游动。
和裂隙里看到的那些阴影一样。
陈默低头看掌心。
那只眼睛在看着他。
竖瞳里映着他的脸。
但那张脸在笑。
陈默没有在笑。
他的目光落在病床消失的位置——地上有一张病历本。不是被吸进裂隙的那张——是另一张。纸页泛黄,边角卷起,像是从某个旧档案柜里翻出来的。
他弯腰捡起来。
病历本上写着:患者姓名:陈默。入院日期:2024年3月15日。
陈默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的日期显示:2024年3月14日。
这份病历来自明天。
他翻开病历本。
第一页写着:患者于3月15日凌晨2点被送入急诊,原因:自残性右手掌心切割伤。患者声称手掌里有一只眼睛,试图用手术刀将其切除。
病历本上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男人躺在手术台上,右手被绑在支架上。掌心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里露出——
不是骨头。
是一只眼睛。
竖瞳。
和陈默掌心的那只一模一样。
但照片里的那只眼睛在流血。
陈默盯着照片。
照片里的人抬起了头。
不是照片里的人——是照片本身。照片里的人的视线,穿过了照片,穿过了时间,正在看着他。
那张脸在笑。
陈默合上病历本。
窗外,天空的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