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灯下拉得很长,投在白色的墙壁上。
“陈默。”
“嗯?”
“你的右手掌心还在发光。”
陈默低头。淡金色的纹路在灯光下依然清晰可见,像刻在皮肤下的电路图,每一个分支都精准地延伸向指尖。光从皮肤下透出来,把被子的白色染成淡金。
“它会消失吗?”他问。
李主任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先是橡胶鞋底摩擦地砖的声音,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一片寂静。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的哔哔声,和日光灯管的嗡鸣。
陈默盯着掌心的纹路,想起归寂之厅穹顶上的壁画。旧日祭司的吟唱。深空之眼的契约。掌心的烙印——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把记忆压回去。
铁锈味再次在口腔里扩散。温热的,咸腥的,像某种古老的祭品。
* * *
李主任没有把那一段录音发给语言学的同事。
陈默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三天后,李主任来查房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语言学专家的回复。他甚至没有打开录音文件——陈默看见他把手机放在口袋里,全程没有拿出来过。口袋的布料鼓起一个小小的方形,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掌心的纹路还在吗?”李主任问。
陈默摊开右手。纹路还在,但颜色已经淡了很多,只在掌心中央留下一圈模糊的印记,像烫伤后的疤痕——淡金色的边缘已经褪成灰白,只有中心还残留着一丝微光。
“在。”他说。
李主任点头,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这次他写了。但陈默注意到,他写的内容和掌心的纹路无关,和那串音节无关。病历本上只有常规的查房记录:生命体征正常,伤口愈合良好,无异常症状。
他选择隐瞒。
陈默靠在床头,看着李主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越来越远——先是清脆的滚动声,然后是门关上的闷响,然后是一片寂静。
他把右手举到眼前。
掌心中央的印记在日光灯下几乎看不见了。但陈默知道它还在——不是因为他能看见,而是因为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灼热感,像有人用手指抵着他的掌心,温度从皮肤渗进血管,顺着血液循环流遍全身。每一次心跳,那灼热感就跳动一次,像一颗藏在血管里的心脏。
“深空之眼。”
他低声说出这四个字。
没有舌根发麻。没有音节从喉咙里涌出。只是普通的汉语,带着铁锈味的汉语。
但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像一头沉睡的野兽,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那震动从胸腔传遍全身,在骨骼里回荡,像远处的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