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用手触摸神树底座时,纹路在指尖下的触感——不是光滑的,是粗糙的,像砂纸。
监测室的地砖变得更清晰了。
他能看见自己的脚。靴子踩在地砖上,膝盖在微微弯曲,身体还在呼吸。
然后他看见了监测屏。
两条波形在屏幕上跳动——红色曲线和银白色曲线完全重合,相位差为零。那是他,那是雷诺,两条灵魂波形在意识升维后彻底合并。
陈默盯着那条重合的线。
他产生了让某座圣光塔熄灭的念头。
* * *
监测室西北角的那座圣光塔暗了。
不是故障,不是能源耗尽——光芒像被人用手指掐灭的蜡烛,从塔尖到塔基,一层层熄灭。值守医师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圣光塔,嘴巴张开,没有声音。
陈默盯着那座暗掉的塔。
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想了一下。
他试着让塔重新亮起来。
塔亮了。
陈默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身体在告诉他这不对,但脑袋还沉浸在全能的快感里。他能控制圣光网络,他能控制圣都,他能控制这座城市的每一根神经。
他试着让一座圣光塔的亮度提高百分之三十。
塔亮了。
他试着让另一座塔的圣印纹路从直线变成螺旋。
纹路变了。
监测室里的持链圣卫突然恢复行动。锁链从他手中脱落,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看着陈默,眼睛里全是恐惧。
“你做了什么?”持链圣卫问。
陈默没有回答。
他在尝试关闭全城的圣光网络。
命令传出的瞬间,记忆开始脱落。
不是缓慢的遗忘——是成片地剥离。大学讲堂里的画面从意识中消失,他记得自己坐在教室里,但记不清是哪间教室,记不清讲台上是谁。考古队员的脸一张张变成空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被水泡烂的照片。
他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然后那声音消失了。
不是听不见,是想不起来。他知道母亲存在,知道她说过话,但声音本身——音色、语调、唤他名字时的尾音——全部被抹除,像磁带被洗掉的空白区域。
陈默看见那些记忆没有消失。
它们被抽离出来,化作细小的光点,嵌入七重圆环之间的空隙。每一段记忆都是坐标刻度,定位地球上的某一点。他的大学,他的考古队,他出生的医院,他长大的街道——全部被拆解成数据,填入埃尔德兰与地球之间的坐标系。
深空之眼不需要他同意。
深空之眼只需要他活着。
陈默想停止,但身体不听。命令还在从意识深处涌出——关闭圣光塔,断开圣印,破坏圣光网络。他看见圣都的圣光系统在崩溃,一座座塔暗下去,一条条街道陷入黑暗。
然后雷诺的痛觉撞了进来。
不是刺,不是针——是一整片战场砸在意识上。剑刃穿过肋骨的冰冷,马蹄踩碎胸腔的重压,垂死时看见灰紫色天空的绝望。雷诺在用残存的意志撞击他,像用头撞墙,一下,两下,三下。
陈默停住了。
他看见监测室里所有人都看着窗外。圣都的圣光塔暗了一半,整座城市像被抽掉脊椎的骨架,瘫软在夜色里。值守医师的手指在颤抖,持链圣卫的嘴在无声地开合。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黑金色光晕已经蔓延到手腕。
他明白了。
所谓全知不是礼物。所谓控制不是权柄。他看起来在压制异变,实际上已经替深空之眼完成了大半坐标校准。每一次下达命令,都是在地球与埃尔德兰之间钉下一枚坐标桩。
第七重圆环忽然自行亮起。
环心浮现出青铜神树的轮廓。
第411章 第三道波形-->>(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